账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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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finance.sina.com.cn 2005年12月02日 09:06 中国经济时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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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德锦 舅舅有一本账本,上面记的是一笔笔的债务。每每还掉一笔,舅舅会郑重其事地在上面划上一道红杠,以示取消。自从大前年看见这本账本后,我发现舅舅在上面又增添了不少新的内容,也就是说他又背了不少债务,划红杠的寥寥无几。
舅舅的不少债务是为了两个表哥结婚而借下的。在乡下,养小伙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养”小伙,甚而至于成了“养小祸”!而养个姑娘,即使家里再穷,也不怕嫁不出去,乡下俗语:一家有女百家求,姑娘再穷有一嫁。而生个儿子就不同了,先是供养上学,有出息学出来更好,父母亲省心。没有本事啃书本的,还要为他学上一门手艺操心,省得被人唤作不学无术的二流子,然后就是到处托人请媒,操办婚事。这些可都需要一个“钱”字! 乡村里有本事的人基本在外,在村里混事的人却都靠在土坷垃里刨食。舅舅的债务就是在为大表哥二表哥建房结婚时落下的。在人们一声声的祝福声中,大表哥二表哥先后步入洞房,却把无情而沉重的债务甩给了一辈子老实巴交的舅舅。这些债务中包括:为他俩结婚时置办嫁妆欠下的家具工钱,亲戚朋友的借款,砖瓦钱,瓦工木工钱等等。最最可怕的是舅舅在筹措不及、走投无路时还借上了高利贷,还有的是二分三分的利息。翻着舅舅的账本,我的心里一阵阵地发寒,末了,我发现舅舅在最后有一项总计:伍万六千七百元整。 盘算着偷偷地给舅舅算上一笔账:以他目前每年种植十亩水稻、四万颗芋头、四五亩棉花的收入,刨去种子、农膜、药肥,每年的纯收入至多不过五六千元,将这些钱一分不花的话,单是还债,舅舅舅母还要辛辛苦苦地劳作十一二年。如果再遇上洪灾、龙卷风,化肥农药这类农资涨价,农产品收购价格下跌,那么他们的苦役期还会延长下去。 每年到了寒冬腊月,舅舅会放下手中的农活到四姑三姨家里去转转,表面上是走走亲戚,给各家捎点腊鱼、葵花仔之类的年货,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他是在躲债,不到腊月二十四送灶王爷上天,他是不会回去的。看着舅舅日益苍老的面颊,和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洪头白发,我每每想起那个顶风冒雪躲债躲到大年三十的杨白劳。 乡下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叫做“一代管一代”,既然养了儿子,就必须为他提供上学就业结婚的条件,要钱给钱,要房砌房,直至他自己能够成家立业,养家糊口。如今我的两位表哥,凭着一手漂亮的木匠装修活,在苏州的昆山活得挺滋润,拉起一帮子人,成立了什么公司,买了房,购了车。前几年还回来几次,去年春节没回来。今年又早早在电话里发话了,不回来过年,公司生意忙!在外混得好,自然不想回来了! 我知道,两位表哥也是在躲债,他们怕见到舅舅门前挨排坐着的讨债人。还有七八十天,春节又要到了。小时候,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总是称年是一道关口,所谓年关难过年关难过,今天,在舅舅的债务账本面前,我总算明白了一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