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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摩根大通集团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杰米·戴蒙(Jamie Dimon)
■本报记者单羽青
2005年11月16日下午,来北京参加“摩根大通中国投资论坛”的杰米·戴蒙接受了包括本报在内的几家媒体的小型专访。
终有一天,我们会进入亚洲,特别是中国的消费银行领域
记者:有报道称,摩根大通集团董事长威廉·哈里森最近表示,3至5年内,将在新兴市场国家开展零售银行业务,新兴市场包括中国、印度、巴西、俄罗斯和墨西哥。他甚至还提到,在政策限制打开以后,购并中国商业银行的可能性。这是否意味着摩根大通今后的战略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杰米·戴蒙:你提到的Harrison的谈话内容我自己不是很清楚,所以,我不能直接在他的言论上做出评论。目前,摩根大通在中国已经具有了很强大的批发性银行业务,对未来业务发展方向我们也做了大量的讨论。终有一天,我们会在亚洲,特别是中国,进入消费银行领域。大家也都知道,我们在美国之外是没有零售银行业务的。对此,我们最终肯定是要发展的,但需要花费时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而且也不可能是自己一步一步建立起来。要做的话,将通过兼并收购的手段。在这方面,我们有非常强烈的预期和愿望,处于公司的长期计划战略中。
记者:与花旗和汇丰相比,摩根大通在入股中国的商业银行方面一直表现低调。这是否与公司在中国更注重批发业务有关?你刚才谈到,未来公司可能在中国开展零售银行业务,如果要开展这方面业务,将来会有哪些大的举动?
杰米·戴蒙:我们在中国的投资,相信会做出非常明智和主动的选择。不是冲到眼前的每一个机会我们都要抓住。总的来讲,仅仅购买一家银行20%的少数股权对我们在战略上并不是非常有吸引力。当然,大家实际上最关心的都不仅仅是钱,最终的落脚点是彼此能不能双赢。既然要在零售银行业务方面投资,我们的战略和将来的合作伙伴就必须是互相能够匹配的。我想,大家也不应该假设,在最近看到的这么多参股中资银行的事件中,我们都没有参与谈判。我们谈了很多。但是,并不是要急于马上行动,不是别人入股了,我们就着急跟着去入股。我们要按照自己的节奏,长期来做,不在于一天两天,而在于最终能不能成功。所以,我们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来做一个正确的决定。
记者:你说进入中国零售银行业有战略节奏,具体是怎么考虑的?
杰米·戴蒙:如果能找到好的机会、好的方式,我们当然是非常乐意的。在中国,我们要寻找自己信任的双方能够进行长期真诚合作的伙伴。
答案很简单,我们最终肯定要进入A股市场
记者:最近几年,中国资本市场对外开放的步伐加快。经过几年调整,A股市场不仅显示了投资价值,股权分置改革等体制性建设也在进行中。许多证券公司正处在重新制定发展方向和寻找新的增长方式的阶段,有些证券公司通过并购方式来实现突破。摩根大通在中国A股市场的IPO业务上有何考虑,有没有股权投资打算,包括投资证券公司或者其它金融公司?
杰米·戴蒙:我们最终肯定要进入A股市场。各种谈判现在也在进行中。最终要找到合适的伙伴,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所以,我想给你的答案很简单,就是我们肯定会进入A股市场。
行业的兼并收购不仅出现在中国,这种趋势在世界各地也已经屡见不鲜,不但发展迅猛,而且跨越行业,出现在化工、汽车、能源等几乎所有的领域内。我想,一个国家国内的行业重组和做大做强是势在必行的,是大势所趋。因为若在本土都不能强大,就谈不上在全球范围内竞争,而若不在全球范围内竞争的话,在全球化趋势中也就没有立足之地。
记者:今年年底你正式成为CEO后,是否会调整摩根大通的业务方向,比如零售银行或者投资银行业务?
杰米·戴蒙:摩根大通由大大小小500多家公司并购而成,有六大业务,在全球50多个国家开展。这些业务都要增长,都要花费很大的工夫。我不可能像对孩子一样,让这几个吃,别的就不长了。不同的领域,就像人体细胞,只有每个细胞都发育健康,整个肌体才能茁壮成长。而且,这种增长本身也能带动整个体系进入良性循环,能够相互提供帮助。
摩根大通在投资银行领域非常成功,不过,投行业务具有流通性和波动性大的特点。所以,最重要的是不断投资。我们的投行业务没有战略上的大缺口,不存在需要调整的战略性问题,但在人员的增加与稳定、交易销售等方面还需不断地修补。
过去5年,中国金融改革的速度是令人惊奇的
中国经济时报:长期以来,人们谈到中国银行业改革时,一般都比较注意四大国有银行的改革。但中国的银行业中还有112家城市商业银行,他们数量很多,规模却很小,加起来不足中国工商银行的三分之一。最近我看到一家外资咨询公司的报告。报告认为,美一银行的发展道路和成功经验对中国的城市商业银行改革是有启发和借鉴意义的,尤其是在你加入美一之后,许多反应快速和创新性的做法对城市商业银行会有启示。你认为,美一银行的做法对中国的城市商业银行改革究竟有没有借鉴意义?
杰米·戴蒙:谈到中国的金融改革,我们对改革的速度和广度印象非常深刻。从中可以感受到中国政府对金融改革的决心和信心,以及他们的知识。过去5年,中国金融改革的速度是令人惊奇的,在很多层面上,包括中国政府对于一些重大问题的决策,实际上远比美国政府的决策更有力度。
对于金融改革,大家最关心的,实际上是要最终找到一种办法,使得金融体系更加透明,建立更有效的激励机制,更好的公司治理,更高的资本效率,以及对投资者的保护等,这都是金融改革必要的手段和要素。
我认为,简单地把美一银行的一些具体做法拿来作为一个标准,并不一定合适和公平。因为和中国大规模的金融改革相比,美一的规模毕竟比较小。但美一发展中的许多原则,采取的基本的改革方向,可能对中国的金融改革还是有一定借鉴意义的。
中国经济时报:听说加入美一银行时,你花自己的钱从新股东手里买了5000万美元的股份,每股大概28美元,后来卖出时是51.77元?
杰米·戴蒙:我的确是买了5000万美元的股票,在28美元。但从来没有在51美元卖出过。因为作为船长,水涨船高,水落船低,我自己都应该在里面。所以我所有的美一股票都转成了摩根大通的股票。按照协议,每股美一股票转为1.32股摩根大通股票,即美一银行每股实际作价51.77美元。
中国经济时报: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美一的经验,不一定要永远做一个收购者,如果作为被收购者的话,能融入一个新的业务平台,并且能为股东创造价值也是一条成功的路径?从这个意义上讲,对规模较小的中国城市商业银行是否也会有所启发?
杰米·戴蒙:当然,但不是说摩根收购了美一,我们是合并了。无论是大银行还是小银行,最重要的是要发展成为一个具有强大活力的公司。一旦有了强大的活力,你自己就有了选择的余地,可以选择买别人,也可以选择卖掉自己。只有具备了这种余地,才能做出对股东、对雇员、对社区都是最佳的选择。要是没有这种基本活力,你就没有选择,一切也就无从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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