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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南浔的老人回忆说,民国初期,庞氏在苏州城已是望族,庞莱臣远近闻名。曾住在平安坊15号(后门是施相公弄16号)。庞莱臣晚年从上海到苏州还曾住在市中心观前街附近颜家巷26—28号。众所周知,他是近代中国最有名的书画收藏家和鉴赏家之一,连他家的看门人也会鉴别字画之真伪和优劣。他撰写的《虚斋名画录》等三部藏品目录将一生收藏的珍品
记载下来,是今人研究中国书画的重要史料。他将一生所聚之财,收集和保存了大量古代、近代不可再生之文化瑰宝。
单凭这些,就应该到苏州去一趟。
2005年4月的一个周末,我与文友马俊驱车直达苏州,去寻访庞莱臣故居。如今的观前街已改成步行街了,人群川流不息。我们在人民路找到了一个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再向北寻找,过了临顿路,见到一条小河上架着一座石桥,上刻“清龙桥”三字。
我问路人:“颜家巷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里。”路人笑指桥头说:“那里有块标志牌,你自己去看吧。”
“好,谢谢。”
走到桥头,我仔细凝视着这块颇具特色的标志牌,上写:“以宋代工部侍郎颜度故里得名,现存古迹有近代学者王偑琤故居、收藏家庞莱臣故居等。”小马举起相机,“卡嚓———”一声,摄下了瞬间。
从青龙桥往颜家巷走去,一条狭窄的小路,青灰瓦檐,石库墙门,依稀可见几个世纪前的遗影。徜徉其间,我几乎不敢把脚步放得太重,生怕惊醒了那个温馨的旧梦。但仅仅这样形容颜家巷又显得太宽泛了,太缺少个性。比之于江南小镇上的小巷,这里多了几分吴侬软语多了几分休闲时尚,少了几分雕琢少了几分小家气。不过,遗憾的是门前的青石板已被水泥路替代,那几乎一式的鸟瓦粉墙和石库门,使人联想到岁月的古老和融化在砖墙里的传说。
哦,庞莱臣故居到了。
我抬头一看,28号———这里没有传统的石库门,也没有砖雕门楼,只有对面的照墙上还残留着“鸿禧”砖雕的字迹,但花坛上的樱花已吐露出春讯。正门关着,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庞莱臣故居”的木质标志牌,赫然注目。这是苏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的控制保护建筑的标志牌,上面几行小字简单介绍了庞莱臣的生平和热心书画收藏的业绩。奇怪的是标志牌那边却开了一扇小铁门,显然是新安装的。我轻叩几下,铁门打开了,透出一张疑惑的女人脸。“请问,这里是庞莱臣故居吗?”
“是的”
“我想打听一下庞莱臣……?”
“勿晓得。”
“呯”地一声,铁门关上了。看来,苏州市对庞莱臣故居虽然采取了控制保护的措施,但28号旁边的住户还是原来的,或者是刚搬迁来的。也许她是为了安全防范。
26号是一个不大不高的石库门,门上砖雕刻着“德泽凤雅”四字。跨进门去,是一条很狭窄的走道,拐个弯豁然开朗,有一幢中西式结合的房子。因为主人不在,我与小马出于礼貌就退了出来,连照片也未拍。
26号旁边住着一位老人,见了我们倒挺热情,我便与他聊了起来。老人是苏北人,今年已72岁。他说,40年前就来到这里,一直居住到现在。原来20号—26号的围墙都一样高,惟有28号庞氏正门却没有石库门。后来26号—28号后面很多老房子都拆掉了。以前,他只知道《颜度照镜》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所以这条巷叫颜家巷。
“老伯伯,你知道庞莱臣吗?”未恐他不理解,我忙自我介绍:“庞莱臣是我们同乡———浙江湖州南浔人。”
“庞莱臣,以前是没有听说过的。”老人说到这里,话语里充满了欣喜:“2003年8月,苏州市人民政府挂牌颜家巷28号,这里就成了控制保护建筑。2004年4月,苏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将近代在苏已故名人故居及古街道都设置标志牌,列入保护范围(如清末状元洪钧、民国元老章太炎等)。从那以后,我们才知道庞莱臣,是个近代收藏名家。”
我本来还想打听庞莱臣在这里的趣闻轶事,听了老人的话,就没有再问。
站在颜家巷庞莱臣故居门前,我遐思连翩。庞莱臣选择在这里居住,是由于他不张扬的性格所决定的。颜家巷与苏州城中心观前街平行,可誉为闹中取静的“风水宝地”。庞氏故居门面很小,但占地面积很大,从原结构来看也称得上江南大宅。据庞氏后人说,这故居后面为庞莱臣开设的典当。故居靠西有一条小弄,把大宅与典当连成一体,直通豫园商场,南面、西面都有好几个石库门,斑驳的苏派封火山墙虽不像徽派封火山墙那么高,但也足见其昔日深锁的庞宅之豪华。
我想,难怪世人浪说江南是文化之邦,自然孕育出一批又一批才子学者,而那些学者才子又往往就是从那狭窄悠长的小巷里走出来的。不难想象,庞莱臣在经商办厂之余是如何含而不露地躲藏在这么幽深、恬静的小巷里,由于挡住了外界的喧嚣,回避了市井的庸俗,凭借窗明几净的书斋和青藤垂垂的庭院,潜心收藏,练字习画,著书立说,才洋溢着人生的主动精神…….驻足在庞氏故居的庭院里,我仿佛看到了这位冠于江南的书画收藏家、鉴赏家一段冷峻的历史。在这一瞬间,自己不知不觉与这座旧宅产生了某种难分难解的情结。
春色满目,春声盈耳,漫天的浮躁已经消退,化作了我脑际的思索———忘记了颜家巷26号至28号不要紧,忘记了文人的清贫也不要紧,只要别忘记这里的虚斋老人一生钟情炎夏文化之心就好。
(未完待续)
《国际金融报》 (2005年11月04日 第十九版)
作者:陆士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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