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业：最后保护网逐渐显现

　　尽管任何一家企业都有生老病死的可能，但金融机构的死亡，有其特殊性。金融机构关系到千家万户的钱袋子，一旦某家有风吹草动，很可能在社会上形成恐慌情绪，影响社会稳定。因此，金融机构能否顺利退市的关键在于，谁来为破产托底？

　　金融改革的深入，使金融机构的企业信用与国家信用的脱钩成为大势所趋。面对日益加剧的经营风险，金融机构急需给广大消费者树立一种新的信心保证：即使遭遇破产，存款 人、保单持有人、证券投资者等普通民众的利益也能得到全部或部分保障。

　　于是，新的保护网开始逐步显现。保险业先行一步。今年初，保监会宣布，将在保险业中建立保险保障基金制度，这意味着我国长期以来“金融机构破产，国家财政兜底”的体制在保险业领域被率先冲破。上月，央行在大连举办存款保险国际论坛，开始探讨在国内银行业实施存款保险制度的可行性。就在“十一”前夕，有关部门正式披露《证券投资者保护基金管理办法》，酝酿了数月的中国证券投资者保护基金公司宣告诞生。

　　谁来为破产托底

　　银行有没有可能破产？保险公司可否退市？

　　这些问题听起来似乎很幼稚，但事实却并非

　　如此。因为尽管任何一家企业都有生老病死的可能，但金融机构的死亡，有很大的特殊性。金融机构关系到千家万户的钱袋子，一旦某家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在社会上形成恐慌情绪，影响社会稳定。因此，金融机构能否顺利退市的关键在于，谁来为破产托底？

　　在国内，政府财政资金，一直在充当这种“最后保护人”的角色。一方面，国有资本一直在金融机构，特别是银行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在普通消费者心中，金融机构的信用，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政府信用。另一方面，维护社会稳定也是各级政府的头等大事。于是，长期以来，国内金融机构和金融消费者都形成了思维定式：金融机构不会破产，即使面临退市，国家财政也会充当最后保护人的角色，而且为了避免金融机构退市造成社会动荡，政府资金往往会给已经资不抵债陷入困境的金融机构注资进行重组，使其重新“活”起来。

　　这种情况开始发生变化。目前，

商业银行的股本结构正在发生深刻变革，从政府的一个附属产业，蜕变为独立运作的商业化机构。在产权日趋多元化后，财政资金已经不适合承担最后保护人的角色。与此同时，在

中国经济全球化的进程中，金融机构的经营风险在不断扩大。2006年，国内金融业将全面开放，金融机构会面临来自外资同行更为直接和激烈的竞争。还有，混业经营逐渐破冰，利率市场化加快，这些都考验着各类金融机构防范风险的能力。在此环境下，一些经营不善的金融机构很可能无法在竞争中继续生存，需要退出市场。

　　金融业的特殊性决定了它必须拥有一个平稳的退出机制，在风暴来临时稳定人们对整个金融体系的信心。那么，当财政不再适合担当“最后保护”，金融机构必须寻找另外一张保护网。

　　编织最后保护网

　　新的保护网已经开始编织。保险保障基金、存款保险制度、证券投资者保护基金……这些制

　　度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在金融机构发生破产和倒闭风险时，使普通百姓的利益受到某种程度的保护。

　　以存款保险制度为例，就是在银行业中设立一种保险机构，强制性或自愿地吸收银行缴存的保险费，一旦银行经营出现风险，那么存款人可以从这个保险机构获得全部或部分赔偿。根据保监会的规定，国内的保险保障基金，由各家保险公司缴纳后统筹使用，一旦保险公司被撤销或破产，公司的资产又无法全额履行其保险责任时，保险保障基金可以向保单持有人提供全额或部分救济。因此，尽管名称和运作模式不同，但总体的方式，都是各家商业金融机构缴纳一定资金，在行业内建立一种统筹保障制度，给千千万万的消费者提供“最后安全网”。

　　这种制度在国外早已有成功的先例。专家告诉记者，银行的存款保险制度，最早起源于上世纪三十年代世界经济危机时期的美国，当时银行大面积破产，使无数存款人的血汗钱一夜间化为泡沫。为了维护金融稳定，美国通过立法建立了存款强制保险制度，此后，西方发达国家普遍采用美国模式，在金融体系中引入类似的保险制度。在保险业，不少发达国家也大多建立了保险保障基金制度，被称为“保单持有人的最后安全网”。

　　面对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可能破产已经是国内金融业不可回避的话题。而一道道的保护网，其实也在预示消费者，金融机构的破产并不遥远，保障网正是在为这些可能出现的破产营造良好的托底保障环境。

　　潜在的道德风险

　　然而，这些保护网也带来了新的困惑。一个最终保护者的存在，是否会带来潜在的道德风险？

　　无论是银行业的存款保险，还是保险业的保障基金，其实都隐含着行业共同承担风险的“统筹”意味。从理论上说，这种行业统筹是合理

　　的。因为金融机构与其他企业不同，一家机构的问题很容易动摇百姓对整个金融体系的信心，因此保护网的存在，可以起到屏蔽作用，使金融机构避免“一损俱损”，因此这笔“信用费”理应由行业共同分担。

　　但在实际操作中，却存在另一种风险：由于最后保护网的存在，反而刺激一些公司不顾经营风险，采取冒险甚至赌博策略盲目扩张。“反正出了问题由‘行业统筹’托底”———这种心理暗示很可能成为金融风险的策源地。另外还有一种风险，一旦发生大规模的金融危机，拥有最后保护网的金融机构，很可能成为资金的集中避风港，最终使这些机构不堪重负。比如一旦建立存款保险制度，在发生金融危机时，存款人很可能选择将资金全部存入参加了存款保险制度的银行，使风险迅速向这些银行集中。

　　预防这些可能出现的道德风险，最后保护网的制度设计是一个关键。其一，新的保护网，不应该像过去的财政资金那样承担全部的保护义务。它提供的应该是一种有限度的保护，既能防止一家企业的风险波及整个行业，又要使机构感到压力———稳健经营的责任依然在机构自身；既要保护金融消费者的信心，又要使人们意识到保障网只能规避部分损失。其二，既然是行业统筹，就涉及不同规模的金融机构之间的义务分割关系，一般来说，规模小的机构发生风险的可能性较大，而规模大的机构虽然发生风险的概率较小，但一旦发生风险，要赔付的数额却相当惊人。如果权利和责任相匹配，谁该出更多的资金？在国内，大小金融机构之间在这个全新领域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2004年6月，新的企业破产法提交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其中一项内容就是将商业银行和其他金融企业纳入调整范围。这意味着，金融机构破产将进入立法程序。在这种背景下，酝酿多年的诸多保护措施纷纷提速，但是面对潜在的道德风险，面对刚刚拉开序幕的博弈，这最后保护网具体方案的成型，可能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本报记者 陈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