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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猪间明俊先生《合作开发东海资源》文章有感
安志达
2005年可以说是中日关系的多事之秋。小泉首相一次次关于参拜靖国神社的言行，给中日和韩日关系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阴影。在日本政坛右倾化之风日渐盛行的时候，中日东
海油气田之争也越来越成为中日关系中一个瞩目的焦点。
中日东海油气田本来是一个经济问题，直到今年才上升为政治和外交问题。中国开发东海油气资源并非自今年才开始的，早在20年前中国就一直在勘探东海的油气资源，而且还曾和美国的石油公司联合勘探和建设东海油气井。如果日本持有异议，为什么长久以来对此不吭一声？
今年10月中国多年付出巨大经济投入并承担了开发风险的东海油气田终于就要正式生产了。春晓油气田井架上燃烧着的天然气火炬，也点燃了日本政界和财界大大小小的贪欲。日本近来就东海油气井向中国提出异议的同时，频频采取小动作，又是授权给日本帝国石油公司在东海中方专属经济区内的“试掘权”；又是加紧向国外租赁海洋考察船；更有甚者，居然还敢把中国已经开采成功的油井用日本语重新命名。7月14日日本经济产业省宣布，给位于中国专属经济区内的3处油气田，起日本名字为“白桦”、“楠”和“桔梗”。
就在日本政经界这样肆意破坏中日关系和国际关系法准则和国际惯例的时候，我在日本听到了一个不同凡响的声音，这就是猪间明俊先生发表在2005年7月《军缩问题资料》（总296期）上的《合作开发东海资源是惟一之道》的文章。
读后我深深为猪间明俊先生的诚实和勇气所感动，要知道正当日本政界和媒体几乎完全是一个声音，强行地要从中国开发出来的海洋石油资源中分一杯羹的时候，当日本的国际正义和国家道义在巨大的石油利益面前迷失了方向，国家为了经济利益已经到了不顾廉耻的时候，我看到只有一个日本人站了出来，堂堂正正对本国政府大声地说“你们这样的要求简直是辱国！”，这是何等的勇敢和贤明。
猪间明俊先生是原日本石油资源开发株式会社的董事，现已退休。他任职日本石油资源开发株式会社达40年之久，常年参与中国渤海、东海、南海石油勘探和开发工作，为勘探南海石油，他在广东曾常驻过3年。凭他的职务、经历和学识，他可以说是迄今为止日本人中对东海石油开发现状了解最多的专家。
他对东海油气田开发的看法是客观的和实事求是的，远比那些对现状一无所知或一知半解，却提出一大堆无理要求的日本政府官僚和政客看的清，看的远。他实际上主张的正是日本的长远利益，他所代表的正是日本人的良知。猪间明俊先生在《共同开发东海资源是惟一之道》这篇文章中详细阐述了他的观点，主要有：
首先关于日本在每次和中国谈判时都要求的所谓“提供地质资料”。猪间明俊先生直接批评道：“作为一个专家，从世界石油界的常识来看，日本方面的这种要求，简直就是见缝就钻的厚颜无耻至极”。他例举了两点来说明这个问题：“首先，石油和天然气的勘探是需要投入巨额资金的工作，而且还是不实地钻探就无法探明油气存在的，必须承担巨大的风险。因此，承担如此巨大风险而得到的地质资料是石油公司最高的公司机密。强横索取这些地质资料，这就是相当于向工业生产厂家索要技术专利一样，属于极端无理和毫无常识。”
“其次，关于吸走日本一侧的油气资源的说法，由于现在还没有设置阻断地层中石油流动装置的技术，所以现在世界石油界还没有因为有可能吸走我的资源，因此就不准许你开采的这种惯例。因此相邻矿区的所有者，如果不服就只有在旁边钻井”。对此日本的法律规定毗邻矿区的最小距离为100米。现在中国在中国的水域开采（离日本主张的中间线也有5公里以外），日本政府却要求中国停止开采，“这简直是在业界不顾国际通用准则的蛮横主张”。
还有猪间明俊先生关于海洋石油权益的几点认识也是颇有见地的。他以一个技术专家的无可辩驳的逻辑指明：在东海石油资源开发方面，合作开发是日本惟一的选择，也是最大的利益所在。
他的逻辑是这样的：第一、石油资源的取得必须要钻井，不论关于区域所属的争论怎样，不钻井，是得不到石油资源的。
第二、有油气前景和油气田的实际存在是完全不同的。尽管说有很好的油气前景，但有时也会打不出油来。这和弯腰捡起已经存在的物品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可惜日本的当局者们完全不懂这个道理。
第三、石油、天然气的开发不但需要巨大的成本，而且由于成功率极低，也要承担巨大的风险。从统计学的角度看，发现一个具有经济前景的油气井，至少需要钻探几十口井。这是石油开发的普遍规律。
由于以上原因，为了避免互相争夺石油资源而导致石油生产总量的减少，以及为了减少成本、防止风险，世界上的石油公司往往采取“合作开发”的形式。这就是在一方钻探成功时，将其生产物作为费用负担来由合作方按不同比率分别负担。
猪间明俊先生更进一步明确指明：“我认为在东海油气田的开发上，日本除了这种合作开发之外，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得到这个有争议海域的资源”。他所例举的几点理由更是无可辩驳的：
第一，在日本所主张的中间线的东侧，直到大陆架边缘的冲绳海沟，中国也主张是其专属经济区。所以两国如果达不成协议，也不能述诸战争来解决的话，就只有等到“百年河清”之日了。
第二、这个海域的归属权如果在国际法庭上裁决的话，未见得就一定会判决为日本的专属经济区。因为在联合国海洋法条约中，有中国所主张的“大陆架自然延伸论”。如果按这种理论判决，日本就有丧失在这个海域的所有权益的危险。再有，要等到国际法庭的审判结果恐怕要等相当长的时间。越拖的时间长，中国从这个海域“吸”走的资源也就越多。所以现在对于日本最重要的是：如果这个海域确有资源的话，怎样才能确保把资源得到。可以说这个问题如果解决了，连钓鱼岛的归属问题也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第三、就算国际法庭裁决对日本百分之百的有利，在中国已经开发的油气田以外的海域，进行新的勘探还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而且还不知道有无结果。另外日本一国单独钻探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第四、从现在的情况看，在东海有争议的海域，天然气的前景比石油的前景要大。日本的现状是天然气管道并不十分发达，所以都采用液化天然气的形式。而如果没有巨大的天然气田，采用液化天然气形式输送是经济成本很大的。因此在这个海域的生产物除了通过天然气管道向中国输送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讲，与中国的“合作开发”也是惟一的选择。
猪间明俊先生还从石油公司技术专家的立场否定了日本政府给日本石油公司“试掘权”的做法。他说：“所谓的试掘权是期限仅有2年，而且仅可以延长两次的，总共只有6年期限的权利。而且还带有授予试掘权之后，60天内必须动工的义务，同时企业也就必须开始交纳矿区税。在现在既没有与中国的合作协议，自己又无法单独开采的状况下，企业还必须要交纳矿区税，这对被授权的日本民间企业是相当大的麻烦。经产省以授予民间企业试掘权的形式向中国方面施加压力，其实这只能起到反效果，引起中国方面认为是‘挑衅性的行动’，而招致中国的反感。”
猪间明俊先生文章最后的结论是：“无论如何，我国的公权利机构和有重要职位的政治家们，提出这些背离国际常识的主张，且不管他们是否将被轻视，可以肯定的是日本国家将成为国际社会的笑柄。这样日本在与中国的合作开发的谈判中，将会被对方抓住把柄，从而接受对日本不利的条件。因此从这一点来说：中川经产大臣和石原慎太郎知事屡次不负责任的高压式发言，实在是日本的国辱，是对日本国家利益的巨大损害。”
读完文章，我不由地对猪间明俊先生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和感佩。一介平民，以自己的良知指明本国政府和决策高官的错误，以避免与邻国为东海资源而兵戎相见，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非凡的真知灼见啊。小泉首相也说过要把东海变为“和平之海”、“合作之海”，但日本政府所采取的行动却有把东海变成“战争之海”、“纷争之海”的危险。如果猪间明俊先生关于东海油气田的诚实和勇气能被日本当局者和媒体所接受，则真是中日两国之幸也。
（作者系中信集团驻日本首席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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