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钧
我叔叔在一个镇政府办公室上班，有一天，我去找他，正好他没什么事，在那里喝茶看报，我和他说完了正事，就坐在那里和他闲聊。
正聊的时候，进来个胖男人，步履匆匆，神色慌张，吩咐叔叔说：“王局带人来了！
你赶快张罗一下！我先下去应付他们。”
叔叔很奇怪：“王局来了？没打过招呼啊！怎么就来了？”
胖男人说：“就是嘛，搞突然袭击！你快点！”
胖男人出去了。叔叔探出头去往楼下看，楼下院子里停了一辆小车，从车上下来好几个人。
叔叔丢下我，开始忙碌起来了，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大黑吗？上面来人了，快把东西收好！”
“三鬼，马上停机，关门！”
“花妹……”
我听着如堕云里雾里：这“大黑”“三鬼”“花妹”都是些什么人？局长来镇里，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还如临大敌！正疑惑间，又听他要通了一家酒店的电话：“李老板吗？我是老廖，大生意，马上给我办两桌……规格？当然是顶级。王局喜欢吃乌龟，有没有？……好。穿山甲？……要。记住，老规矩，报菜名时别说是穿山甲……对，对，叫地龙……”
叔叔终于忙完了他的事，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回过头来对我说：“咳，最麻烦的就是应付上面来人。”说完又开始和我聊天。
聊了几句，我正要走的时候，那个胖男人又进来了，这一回，他神色坦然步履轻松，跟刚才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说：“我当是有什么事呢，什么事也没有，一场虚惊！他们不是奔我们来的。王局临出门时屎尿没有拉干净，走到这里想拉，车子一拐弯就进来了。现在完事了，走了。”
叔叔说：“走了？我刚刚要了两桌，你没留他们吃饭吗？现在怎么办？退掉吗？”
胖男人说：“怎么不留？人家不赏脸。也罢，要了就要了，退什么？把下面办公室的弟兄一起叫上，打个牙祭。这位是﹖﹖”胖男人不认识我，问叔叔。叔叔说：“忘了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子，在广州工作。这是吴镇长。”
吴镇长很热情，拉我吃饭：“好，好，大都市来的，稀客，稀客，一起去吧！”
我推辞不去。后来吴镇长走了，叔叔硬要拉我去，他说：“去吧！去吧！反正坐不满，不吃白不吃。再说了，座上净是自己的人，连一个客人也没有，让人看着不像话。就算是镇长请你，师出有名。”
那天，我和许多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山吃海喝，大家围着我敬酒，把我当贵客。我被他们灌得晕晕乎乎的，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演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