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仙妻

　　围城/温英杰

　　编辑约篇“丈夫一席地”之类的文稿，我视之为清算吾妻的一个堂皇理由。吾妻与许多人一样对报纸杂志之类的媒介具有一种崇拜感，独独不看我写的道德文章，不过事情一旦与她有些瓜葛就会出现例外。

　　“民以食为天”，这是中国人一切问题的出发点，而在婚姻中它似乎更是关乎宏旨。婚姻之初，我们的伙食状况就令人担心：双方都是赤手空拳从爹娘那儿过来的，准备了一身的勤劳品质，唯独忘了修练厨艺之看家本领。据朋友说，谁要学好了这门本领，将来有苦头吃呢。聪明的做法是：故意将食物（尤其是精致的食物）烹调得面目全非，然后对方自然看不过就横下心抢过铁铲抱过油罐，从此走进厨房。吾妻尚不闻此类毒计，她确是天生的一塌糊涂，所以不用设套，即使有心烧个紫菜蛋汤一类的家常菜肴，也往往令观者一惊一乍。

　　而我又有远离庖厨最坚实的理由：工作辛苦任务繁重。这样我们的家就成了真正的“没有炊烟的战场”。我们经常混迹广州形形色色的餐馆排档，念及可怜的稿费竟每每用来支付“糖醋排骨”、“脆皮鲜奶”，顿有亵渎文学文化的罪恶感。

　　前几年，单位给我调换一套实用面积为90平米的新居，

装修方案折腾了近一个月，最先确定的部分是厨房。我们一致建议设计师将它做成“开放式”，这种结构要求油烟的排放量必须控制在最小限度，这一点对我们家而言远不算苛刻。

　　吾妻是个个性极强的人。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多余，因为人人都有个性。但她是普遍性中的特殊，这使我与她一起生活时常有不寻常的感觉，而我又很向往普通人的生活。

　　所谓“责任”、“义务”对吾妻来说不仅显得十足的多情而且简直不人道，她以一种散文化的态度处置一切家庭事物。最简单的例子：她会在凌晨三点钟突然醒来，打开家中所有的灯（她说光明能给她安全感），开动洗衣机放进大堆衣服（管它脏不脏），而我们家的隔音效果又不如人意。

　　她还会冷不丁抱回一摞皮鞋。我责怪她太大手大脚，她就神秘兮兮道：“便宜呀，才80元一双呢，今年穿不完还有明年呢……”然后呢，那些玩意就笃笃定定被搁在墙角与蜘蛛结网，吾妻已经将它们忘得一干二净了。只是偶尔不期而遇一下发出惊呼：“啊，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些老土的皮鞋呀……”气得我七窍生烟。

　　她还会留下一张字条就一个人跑到肇庆，一住就是三天。打她手机，她才说：“我在鼎湖山上玩呢，你还好吧……”

　　这样的时候总忍不住想别人的妻子是不是也这样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呢？嗨，见鬼，那是怎样一种“自由”啊！

　　说到这儿，您若以为吾妻是个大大咧咧之人就错了，我是吃过这方面的苦头的。早些年我在外面见了些漂亮的女孩子就说给她听，她把这叫做“共享美的愉悦”。妻非常鼓励我在此方面的热情，架不住她那股子诚恳劲，可以想象男人在这件事上一高兴往往露马脚。我不知怎的就昏头昏脑供出了三位与我关系密切的女友的名单。妻耐心且准确地帮我分析好感的由来以及好感何以转化成危险的婚外恋，最后总结出种种措施，直至弄得我理智胜于激情方才罢手。您要以为此类插曲随着新日子的到来就成了历史就又错了。如果把我不经意间透露的“红粉故事”称做“伏笔”的话，后来我遇到的麻烦就有了恰如其分的出处。某天我们又为某事发生争执，我骂了娘她摔了银器，双方动静弄得挺大。“

离婚”有时被我用来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那一天照章使用，不想受到抵抗：“我早晓得你图谋不轨。好，我现在就成全你们，我来给她打电话……”在我抱紧她之前，电话已经按下几位数，我从不敢怀疑她的直率。

　　谁让我忘乎所以自泄天机呢？妻子瞪着双红肿的眼睛：“你让我怎么去见同事呀？”毕竟已为人妻，她再浪漫也逃不出古老的圈套……

　　（晓健／编制）

　　（来源：金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