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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让全体民众成为基希霍尔的试验品,(他的改革)计划极其不公正。”
“现在要由民众来决定德国今后应走什么样的道路。”
每个国家在如何对待本国历史上“光明和阴暗的一面”时都必须找到自己的方式……以“审慎和自省”的方式正确对待本国历史“不会失去朋友,反而将会赢得朋友”。
日本自民党发表多达120条目的选举纲领,以通过邮政民营化作为政治改革首要目标。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亲临自民党总部,同时贴出宣传海报,上面大字呼叫:“不要阻止我改革。”
小泉纯一郎在纲领发表会上说:“阻挡邮政民营化,就是给日本改革封路,这不仅牵涉到日本财政改革、行政改革、经济改革,也关系到政治改革。自民党好不容易发生了变化,这意味着日本正要面临一个大时代的变革。”
2005年9月中旬,世界的东方和西方各有一个举足轻重的国家,被卷入如火如荼的竞选大战之中———他们曾经同样号称世界的“轴心”,曾经同样在东西方发挥着经济火车头的作用,同样经历了从巅峰到谷底的起伏,而今,又同样被思变的风潮吹拂着,徘徊在改革的岔路口。
9月12日凌晨,日本国会众议院大选落下帷幕,作为战后最具人气的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夺取了令人眩目的胜利:联合执政的自民党和公明党获得众议院2/3的绝对多数议席,自民党单独赢得过半数议席,最大的在野党民主党遭遇惨败,实力大大削弱。6天后,9月18日,德国将拉开一场同样白热化的全国大选。总理施罗德与首位女性总理候选人默克尔一决高下的结果将决定德国未来的改革之路。
除了日期相仿,两国选战存在另一个相似点:施罗德在北威州选举中落败后寻求提前大选;小泉纯一郎推进邮政改革遭参院否决后,旋即解散众院,进行提前大选。
事变如人意料,而大选的到来也同样仓促。这一切将政治家们推上了风尖浪口。他们的成败得失乃至一举一动,不仅左右着本国的国计民生,也牵动着国际格局的敏感神经。
小泉表演竞选魔术
《朝日新闻》9月13日发布的民意调查显示,大约58%的日本人把自民党的胜利归功于小泉纯一郎,认为原因在于自民党本身的仅约18%。
评论人士指出,压倒性的胜利确立了小泉“政治策略大师”的声名,因为一切均按照他的计划开幕、演出和收场,他不再仅仅是日本政治舞台上一位长袖善舞的演员,在围绕日本邮政改革的激烈斗争中,已经成长为一名手段高超的政治秀导演。
小泉自上任以来就极力推行邮政改革,还把国会对邮政私有化的投票形容成对自己的信任投票。他威胁说,如果国会否决了该方案,将不惜解散众院———态度强硬得完全不管共识与和睦等日本传统价值观,使自民党内不满之声日高。
7月5日,众议院以微弱多数通过了该法案,而自民党“窝里反”现象则浮出水面。8月8日参议院投票时,37名自民党员“造反”,投下反对票,令邮政改革进程戛然而止。小泉旋即宣布解散众议院,提前大选。当时,执政联盟中的自民党加上公明党在众院中所占的席位不过247个,刚刚过半,提前进行众院大选无疑是一场“豪赌”,其风险代价是小泉政治生命的终结,掌权半个世纪的自民党发生分裂,乃至社会民主党上台执政。
小泉剥夺了反对邮政私有化议案的37名自民党众议员的参选资格,然后又亲自挑选了被称为“刺客”的新候选人到反对者的选区与之对抗。这些颇有影响力的刺客中许多人成功地挫败了反对小泉的议员。同时,他一口咬定,众院大选是进行邮政改革的需要。他在竞选运动中不断重复传递并加强这一讯息,其结果是给选民造成一种印象:谁要是谈到任何别的问题,就是在反对邮政改革。
小泉还让自民党改头换面,以全新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不惜与忠实于自民党的部分农村支持者决裂。一名被称为“刺客”的候选人说:“我们已经切断了与昔日支持者的联系。现在一股清新之风正在吹拂自民党。”
相应地,小泉带领自民党同社民党争夺城市选票。选举结果显示,在社民党的核心堡垒东京和大阪,自民党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他让市民相信,自民党是一个推动变化和改革的现代化政党。
这场选举留下无数可资谈论的话题,它在日本当代史上的地位无可忽略。在选战中占据心位置的小泉纯一郎已经多次表示将在2006年9月卸任,现在他面临的问题是,怎样在余下的任期内,在这个东方经济大国有所作为。
日本内忧重重
现在,执政联盟掌握了众院2/3以上的席位,即使参院再次否决邮政改革法案,小泉仍然可以利用自己在众院的绝对优势,推翻参院的决议,让邮政改革直接上路,而这正是他先前解散众院的用意所在。
众院捷战的确为小泉首相进行大规模的改革扫除了巨大的阻力。小泉9月13日直言不讳地宣布,日本政府将在2006年春裁减公务员2000余人。
然而,日本经济界期待小泉在养老金问题、财政重建问题上发挥领导作用,期待他坚决地进一步推行结构改革,而并非仅专注于邮政民营化。
2001年4月小泉纯一郎出任首相时,日本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经济陷入衰退,失业率居高不下,多家金融机构和银行面临破产倒闭。现在的日本经济虽已走出低谷,但尚未真正步入复苏轨道,并且面临深刻的结构性问题。
这些问题包括:低生育率使日本劳动力人口持续下降,人口趋于减少,削弱了经济增长。同时这导致人口老龄化问题日益严重。明年,日本60岁以上人口的比例将达到20%,从而对国家的退休金和医疗保健制度提出了越来越高的要求。据统计,小泉上台执政时,日本的公共债务总额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25%。如今日本的公共债务总额上升到775万亿日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50%。急速上涨的公共债务致使财政危机加剧,使维持医疗和养老金等社会保障制度的前景更加不容乐观。
分析人士指出,对日本社会来说,邮政民营化不是紧迫课题,医疗和养老金等社会保障制度改革才是当务之急。小泉却表示,只要邮政民营化改革得以付诸实施,其他问题将迎刃而解。
经济分师们则一致认为,邮政私有化能将大量资金注入高回报的投资项目,从而给日本长期疲软的经济打一针强心剂。美国麦肯锡咨询公司的最新报告指出,日本的劳动力产能比美国低30%,资本效益低40%,而过去30年内金融资产的实际回报年率比美国和英国低2.8%。报告称,要想增加回报,“日本需要提高整个经济效能,并在资本分配方面提高金融体系的效率”。进行邮政私有化,释放储蓄资金正是其中的关键步骤。由于未来20年内,日本人口将持续减少,国家资产与储蓄额也将随之缩水,故而提高金融产业回报率显得至关重要。
换言之,若一招不慎,借民意春风赢得大选的小泉也可能满盘皆输。
可以肯定的是,小泉意识到了金融业的困局,并试图以之作为系列改革的突破口。他没有放下“结构改革无禁区”的大旗,推进经济改革的决心也从未动摇。日本当前种种问题积重难返,或许正需要小泉式的领袖下一剂破旧除新的猛药。
施罗德深谋远虑
日本众院尘埃落定,德国选战打得正酣。
德国权威民意调查机构埃姆尼德9月11日发布的民意调查结果显示,在距9月18日大选投票6天之期,总理施罗德正在缩小与保守派竞选对手默克尔的差距。在竞选运动的最后阶段,默克尔领导基督民主联盟(简称基民盟)仍然以40.5%的支持率领先,但下跌了1.5个百分点,已经失去了入主内阁的十足把握;施罗德率领的社会民主党(简称社民党)则得到34.5%的民众认同,上升3.5个百分点。
施罗德能够迎头赶上并非偶然,这是他深思熟虑、两手准备的结果。他在宣布寻求提前大选后第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我们会在极富个人魅力的二人竞选中表现出色。”他说自己正在准备一场“辩论式竞选,而不是一场让选民们意兴索然的、充斥消极思想的竞选”。
除了打出个人魅力牌,施罗德早就盘算好要揪住基民盟“市场激进主义”的尾巴不放。当默克尔任命的影子内阁财政部长基希霍夫开始鼓吹单一税率制度,施罗德再一次表现出攻击对手薄弱之处的政治本能。
他领导社民党发起海报攻势,称基希霍夫的单一税率模式存在不公平。基希霍夫试图在将来对年收入2万欧元以上的所有人群统一按25%的比率征税,虽然得到工商企业界好评,却使习惯了高福利的德国民众忧心忡忡,社民党更是不失时机地把它形容成是给富人的一件大礼。
在5月底的民意调查中,基民盟还遥遥领先于社民党整整21个百分点,现在却只高出对方6%。社民党的支持率之所以上升,与施罗德在电视辩论中的出色表现不无关系,当然,这也说明对基希霍夫及其改革构想的无情攻击奏效了。
德国人无所适从
近年来,德国经济发展迟缓,当年拉动欧洲经济增长的“火车头”如今却拖了欧洲经济复苏的后腿。民意调查显示,大多数德国人认为本国的经济体制需要重大变革。施罗德政府在2003年3月,提出“2010年计划”一揽子方案,规定对医疗事业、劳动力市场等进行旨在削减福利、减轻国家和经济界负担的改革。虽然经济界和舆论界普遍认为,这是迈向正确方向的第一步,但两年多来,改革成效并不明显,选民的耐心也逐渐耗尽。
今年,德国在25个欧盟成员国中经济增长最为迟缓,失业人数上升到了500万的战后历史新高。同时,德国已步入老年社会,6100万选民中的1/3年逾花甲,因此,国计民生的社会、经济政策最受关注。
一言以蔽之,德国社会需要变革,德国人期待变革。所以,德国的问题与日本不太一样,它更多的是关于“怎样”改革,而非“是否”要改革。
正是在这些问题上,施、默两派的政策构想大相径庭。施罗德阵营主张进行温和改革,更倾向于以职工福利为重,认为只有不断改善生活福利,减少失业,才能保持社会稳定。默克尔自2000年执掌基民盟以来,一直坚定地支持激进的经改议程,其目标包括企业减税、更灵活的劳动力市场及医疗与社保制度的大变革,以刺激经济增长。
面对两大竞选阵营,接受了两轮电视竞选辩论“轰炸”的德国人显得有些无所适从。而三天之后,他们将对两名政治家做出决定性评价。
世界格局更需要谁
世界第二和第三大经济实体接踵而至的突然选举,不仅决定着两国未来发展方向,其间诞生的领导者处理对外关系时的一言一行亦将对世界格局造成微妙影响。
事实证明,小泉和施罗德拥有出众的政治才干,也具备放手一搏的胆识。两国社会经济问题十分相近,两人施展的竞选手法何其相似。然而,当矛盾边界扩展到国际事务范畴之内,二者的表现截然相反。
施罗德与法国总统希拉克一道,带领两国组成欧盟“发动机”,推动世界多极化,在伊拉克战争、对华军售解禁和伊朗等问题上经常给美国难堪。8月底发生中国纺织品在欧洲滞港事件,德国秉持自由贸易原则,站在放行的立场上推动欧盟妥善处理争端。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泉纯一郎自入主日本内阁以来连续4年不顾中国、韩国等的民族感情,公然参拜靖国神社。在此次竞选中,他只字未提如何致力于改善日中关系和日韩关系。众院选举公告日前,针对参拜靖国神社,小泉称“看我过去的实际成绩,就可以知道将采取怎样的行动”,暗示今年也可能参拜靖国神社。
2004年11月,小泉在答记者问时甚至表示,准备将在不久的将来,彻底停止对华经济援助的想法。在国际能源价格高企的敏感时期,日本政府7月14日不顾中国的强烈反对,公然授予日本帝国石油公司对东海“中间线”以东油气田的试采权。对于这等影响双方关系的大事,作为国家元首的小泉纯一郎竟然听之任之,不置可否。
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的今天,德国已经与法国笑泯恩仇,结成亲密盟友,为推动欧盟一体化进程共同奔走,两国元首合作无间,惺惺相惜。小泉纯一郎却舍近求远,执意追随美国,支持其在对伊动武等一系列问题上的立场,另一面却与一衣带水的亚洲邻国交恶。
众院选举结束后,在日本产经新闻分别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中,69%的受访者认为,小泉在外交方面的优先任务是改善同亚洲邻国的紧张关系。在选举中大打“民意牌”的小泉或许不是总能意识到,日本民众对于内外交问题的认知度非常之高。
竞选往往成为考验国家领袖之政治才干与胆识的良机,但国家领袖的天职绝非巧施手段,赢得选战。内安国民,外结睦邻才是题中正意。
《国际金融报》 (2005年09月16日 第十四版)
作者:本报记者 唐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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