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卢比上蹿下跳为哪般

　　【编者按】

　　1997、1998年亚洲货币危机中，印尼卢比汇率剧烈动荡,对本国和周边国家和地区的影响迄今还让人记忆犹新。今年以来，印尼卢比又出现了较大的波动，特别是自8月19日跌破1美元兑1万印尼卢比的心理关口后，印尼卢比又面临着新的挑战。

　　8月30日，汇率曾经一度暴跌约10％至11750印尼卢比兑1美元，为4年来最低水平。今年迄今为止，印尼卢比对美元汇价已下跌了8％左右。受印尼卢比波动的影响，雅加达股票市场也出现大幅度下跌，部分亚洲国家如印度、泰国及菲律宾等国货币也不同程度受到冲击。

　　那么，今年印尼卢比为什么出现暴跌，印尼卢比的暴跌对周边国家和地区的影响如何？印尼政府为了捍卫本国货币采取了哪些措施？对我国的汇率制度改革又有什么启示？为此，本报特别约请国际金融专家，对这些问题作一解读。

　　今年印尼卢比的剧烈波动会不会导致类似1997年的货币危机，印尼卢比汇率波动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应该如何应对？这些问题又引起了人们的思考。下面，笔者就这些问题作一个简要的分析。

　　原因

　　第一，油价阶段性波动。

　　今年8月中旬以来印尼卢比贬值的原因之一应是油价的大幅度变化；或者说，油价变动是导火索。近20年来，石油经济的影响越来越大，每一次石油价格的上升就会给各国的经济带来极大的冲击。石油价格的大幅上升，会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企业生产成本的上升和政府财政支出的增加。而这两个方面又会直接对一国的货币汇率造成影响。由于美国受飓风影响，南部石油产能大幅减少，

国际油价曾突破每桶70美元。

　　印尼是OPEC成员，按道理石油供给是没问题的，甚至可在国际市场原油价格上升期间抛售获利，但自1997年金融危机以来，由于经济、政治动荡等原因，印尼对石油勘探、开采的投资严重不足，原油产量持续下滑。油价的持续上涨产生了两个后果，一是印尼政府不断提高旨在保护低收入居民免受高油价冲击的燃油补贴；二是油价上涨直接抬高了印尼的通胀水平，7月印尼CPI(居民消费价格指数)同比增长7.84%。

　　据统计，去年印尼政府在燃油补贴方面的投入达到74亿美元左右，相当于该国当年国内生产总值的3%，今年的石油补贴预算已经达到140亿美元。这就动摇了市场信心：政府能否继续给予燃油补贴？市场预计到今年年底，由于燃油补贴水涨船高，印尼政府财政预算预计将出现高达24亿美元的缺口，约占GDP的1％左右。对政府燃油补贴信心的不足和对财政赤字、石油价格上涨而增加的通货膨胀的预期，导致了印尼卢比逐渐下滑。

　　第二，稳定市场的基础力量薄弱。

　　稳定市场的基础力量之一是产业生产能力强，二是储备基础雄厚（如石油战略储备、外汇储备等）。如果是因石油价格变动引起的货币贬值，只要能实现可持续的开采并具备一定的石油战略储备，应该是不会出现大的问题的。但印尼近年来这方面情况并不是乐观。

　　亚洲货币危机后，印尼石油生产能力出现了下降，但同时石油消费却有增无减。面对这种状况，决策部门早就该采取行动，增加石油产量，这样既可满足社会的需求，又可以解决长期以来政府燃油补贴的沉重负担。但政府却束手无策，印尼结束了石油净出口国的身份，成为OPEC成员国中的原油净进口国。

　　虽然政府也想鼓励外来投资以增加当地的石油产量，但由于低下的办事效率和各种繁文缛节，外资进入困难重重。例如，多年来印尼国营石油公司和埃克森美孚就因为如何划分采油利益而纠缠不止，使得爪哇的一个大油田自2001年起一直处于停产状态。这种供给状况，再加上不断膨胀的世界性需求，加剧了人们对石油的紧张预期。印尼的其他行业也并不景气，从而影响到了本国的货币价格。

　　第三，政府对市场信息变化反应迟钝。

　　此次印尼卢比的波动，有人把印尼中央银行比喻成“始作俑者”。此话有些夸张，但不无道理。印尼央行对长期以来的通货膨胀（今年预计通胀率将超过8％）视而不见，甚至出于政治考虑还反方向操作。

　　由于在当今国际外汇市场上，信息的传递和投资者的交易速度都十分快捷，市场之间的相互影响也非常大。印尼中央银行做法的结果是，印尼卢比与美元的息差不断收窄，导致大量本币被转兑为美元。当汇率下降时，政府又采取干预措施，结果又导致近50亿美元外汇储备的损失，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四，汇率制度有缺陷，外汇储备有限，有效干预能力不足。

　　印尼在1997年时引入了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目前该制度仍在发挥作用，但该制度也有一定的缺陷。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隐含的政府干预色彩很浓重，政府可以根据需要变动汇率，从而影响到该制度的可信度，对一个不是以市场为基础的国家来说更是如此。从事实来看，印尼政府调整汇率显得“漫不经心”。

　　对市场进行干预会丧失宝贵的外汇储备。由于国营石油公司大量用美元进口石油，从而使外汇储备不断减少，由去年底的约360亿美元降至约320亿美元。储备的减少让中央银行更难以干预市场支撑印尼卢比。如果干预失败，政府的威望便大打折扣，进而使政府在与市场的博弈中处于不利地位，不利于政策的实施，影响货币的稳定。

　　第五，市场信心不足。金融制度和金融政策的可信度以及投资者对市场的信心是市场活跃和稳定的基础。自亚洲货币危机之后，虽然国际投资者陆续回到印尼，但对印尼的政策和市场还是心有余悸，一有风吹草动，可能就会抽逃资本，在资本市场上运作的游资更是如此。

　　第六，政府部门之间协调不够。例如，由于政府内部在处理货币和油价上的分歧，官员在对外讲话上口径不一，让市场担心决策部门处理危机的能力。由于属于不同的政治利益集团，内阁成员缺乏协调，对是否调涨油价就出现两派截然相反的意见。部分官员讲话被视为利空，例如，印尼卢比开始下滑时，经济统筹部长巴克里曾多次发表谈话，导致市场一度惊慌，汇率连续滑落。这些都影响了迅速处理危机的能力，也影响了市场对维持汇率稳定的信心。

　　影响

　　为了遏止印尼卢比连续十几天的下滑颓势，印尼政府于8月31日晚宣布，将在能源、金融、财政等方面采取措施，以稳定汇市和股市，恢复投资者的信心。

　　在能源方面，印尼政府将在10月以后全面提高国内燃油价格，增加油气生产以及利用替代能源来减少对燃油的过分依赖，同时加大打击燃油走私的力度。在金融方面，印尼政府将全力支持中央银行日前发布的6项措施。事实上，印尼央行已于8月30日宣布印尼卢比利率从8.75%提高到9.5%，以增强持币的吸引力；银行准备金比例提高到4%，以减少市面流通的货币。在财政方面，政府将发售国家债券和国际债券，推动国营企业私营化进程并设法取得外国的资金贷款。此外，政府还将加速投资的落实，简化投资申请手续，以及尽快制订投资和税收方面的新法规。

　　应该说正在实施或即将出台的措施，对印尼经济、金融、社会的稳定是有帮助的，但也不难想象，这次印尼卢比的波动对未来经济发展和周边国家和地区的货币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第一，亚洲国家有关货币汇率随之出现了波动。当7月29日国际原油价格首次突破每桶70美元大关时，印尼卢比跌至1美元兑10740卢比，连续两周下跌9%，印尼雅加达股市也大跌5.2%。与此同时，亚洲货币全面走低。

　　第二，印尼金融市场的脆弱性再一次得到的证明，这对恢复投资者的信心、维持和促进印尼经济的发展是不利的。

　　第三，拯救措施往往又成为束缚经济发展的因素。如此次的主要措施之一便是提高利率和银行准备金比例，从而增加了企业生产、融资的成本。此外，高利率会产生打压股市的动能，还会严重打击基础经济，而基础经济动摇的结果便是资金外逃，由此可能产生恶性循环。

　　第四，国家外汇储备流失，民众资产缩水，更严重者可能导致政治、经济、社会的不稳定。当然，此次印尼卢比波动尚不足以出现像1997年和1998年那样的货币危机，也不可能出现当时的混乱局面。

　　启示

　　印尼卢比的这种波动及其所带来的影响，仍然要引起人们的警惕，特别是这种主要是石油价格上涨引起的汇率波动更应引起高度重视。同时，印尼卢比的波动也给我们带来了一些启示和新的思考：

　　第一，切合实际地选择一种有利于本国和本地区经济发展、货币稳定的汇率制度。

　　第二，厚实汇率稳定的基础。例如，增强石油生产的能力，这在石油经济影响越来越大的时代里尤为重要；适度增加主要产品的战略储备，包括外汇储备等。

　　第三，总结不同类型的货币危机爆发的原因，有目的、分对象地采取有效措施，提高防范、化解危机的能力。

　　第四，把握政府适度干预市场的时机，当机立断，遏制过度投机。应警惕热钱的流动，无序的短线资本的炒作与频繁的投机，肯定会给一国的货币稳定带来冲击。目前流入我国的热钱不在少数，它们对人民币的升值预期仍然存在，因此，不能掉以轻心。

　　第五，关注国际金融市场的动态和信息变化，建立灵活应变的机制。

　　第六，加强与国际经济、金融组织以及周边国家和地区的合作。

　　第七，重视石油经济时代的特点，研究石油经济与货币价值的关系，密切关注石油价格与货币汇率的变化，积极、主动采取防患于未然的政策和措施。

　　（本文作者为厦门大学经济学院金融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厦门大学金融系系主任）

　　《国际金融报》 (2005年09月16日 第十二版)

　　作者：本报特约作者　朱孟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