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困惑：赊货经营诱发外商诈骗风

　　本报记者　宋菁　实习生　陈婷婷　何松“返回来的外贸货能够收回30％的成本就已经很好了。”“在广州，一般交个100元做定金就可以提走差不多20万元的货。”“赫赫有名的义乌国际小商品市场里，基本上每个商户都被骗过！”“大家都在赊货经营，我不做就有人来做，我能怎么办？”“政府即使制定出规则，商户遵不遵守，职能部门也很难去监控。”“商户转变赊货经营模式才是根本出路。”撑起中国外贸出口的“蚂蚁雄兵”们正在遭遇尴尬。竞争激烈衍生出来的赊货经营模式开始成为商户、管理方以及政府部门的共同困惑。“ 我8万多块钱的货，现在能够收回1万块就不错了！”在广州新大地服装城开档口的黄女士苦着脸对记者抱怨道：“我们这60多家档主这次真是被这约旦佬害惨了！”9月7日，广州市经济侦察大队将三个货柜原本出口到约旦的外贸服装从深圳拖回了广州。被骗的货主守候在卸货现场，也就向记者细述起这次惨痛经历。

　　60多家货主中招

　　詹先生在新大地服装城开了一家服装档口，早前一个约旦人阿布里（化名）付了他100元人民币定金，要求订购20万元的夏秋服装。詹先生了解到布里在广州开设有一家外贸公司，便开开心心地和他签订了合同，也根据他的需要向工厂订了货。8月20日，詹先生把20万的货品交给阿布里的公司，当天，阿布里就急急忙忙地把这批货运到了深圳，准备几天后装船运回约旦。奇怪的是，按照合同，交货时阿布里就应该全额支付货款，但阿布里推说20日是周六，银行不办公，要詹先生周一再去拿钱。与詹先生一起来交货的还有其它60多位来自流花、新天地以及沙河等批发市场的档主。看到这么多人都没拿到钱，詹先生心里开始犯嘀咕。“我是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们收货的时候不开箱不开锁，根本不验收一下，不核实数量，也不看看衣服的质量到底行不行。这哪里是生意人的态度？”周一早上，詹先生再去拿钱，阿布里已经避而不见了，“他公司的工作人员还要我们再等等”。当天中午，詹先生和其它货主一起报了警。“这次有60多家货主被骗，货值差不多有300万元人民币。”

　　最后一分钟营救

　　24日，广州市经济侦察大队接手案件，经调查，发现阿布里所开设的外贸公司根本没有在工商部门注册，而阿布里本人此时已经逃回约旦，警方初步怀疑阿布里有诈骗嫌疑。“当时我们的货还压在深圳

盐田港，26日下午4点就要装船出海了。备案后，我们和警方一起赶到深圳，因为需要深圳海关的配合，也需要办理各种手续，一直到26日3点50分，盐田港那边才接到通知说那批货暂时不装船。”“要是再晚十分钟，我们批货就真拿不回来了，那时候才是一点本都捞不回了！”9月7日，三个货柜的服装被警方从深圳拉回了广州。在卸货现场，记者看到，这批货主要是秋天穿的针织衫、毛衣以及牛仔服，此外也有塑胶模特。黄女士介绍，这批货虽然追回来了，但是商户损失却难以挽回了。“这些衣服都是老外的尺码，颜色、款式也不符合国内需要，我们拿着根本卖不了！我这8万多的货能够收回1万元就算不错了。”詹先生也表示，对商户来说，一般返回来的外贸货能够收回30％的成本就已经很好了，“你想想，老外都是批发买去的，数量那么大，返回来做零售怎么卖得完？”现场办案的警方人员则表示，由于案件还在侦察过程中，所以暂时不方便接受媒体采访。

　　赊货经营的尴尬

　　“我们都是小本经营，几万元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数啊。”黄女士介绍，在广州的服装批发市场，商户们基本上采取的都是赊货经营的方式，一般交个100元现金做定金就可以提走差不多20万元的货。詹先生介绍，客户欠钱拿货的赊账方式在广州非常普遍，“很多买家推说现金周转不过来，说卖了货再付我们货款。货款拖欠一两个礼拜或是一个月都是很正常的事。”“这样操作风险非常高，而且很多服装批发市场都主要是接外贸单，我知道很多商户都被外国人骗过。”当记者问他以后还会不会继续100元定金就让人提20万元货时，他无奈地表示：“大家（商户）都是这样做，我不做就会有人做。现在在广州做服装批发的多得不得了，竞争这么激烈，我能怎么办？”遭遇这一难题的并不仅仅广州一地。赫赫有名的义乌国际小商品市场里，“基本上每个商户都被骗过！”义乌市经贸局外经贸科科长周文彬在接受《天下》周刊记者采访时表示：“有货款往来，这样案件就避免不了！”他认为，出现这种情况原因是多方面的，但“长久以来商户形成的赊货经营模式，是导致这类案件不断攀升的最主要原因”。义乌警方宣传科主任陈正明给《天下》周刊提供的书面材料显示，2004年，义乌市公安局经济侦察大队受理的涉嫌外商诈骗案件达到20余起，涉及市场经营户680余人，每起案子涉案金额从20万元到上千万元不等，总额达到2380万元，而且其中很多货款至今仍无法追回。“实际上，每年义乌商户被骗的货值都在亿元以上，而其中多是外商所为。”义乌国际商贸城的相关负责人张主任介绍说，目前商贸城有商家1万多户，其中多是小本经营；每天的客流量就达到两万余人次，其中外商约有三四千人次。

　　左右为难的管理方

　　詹先生虽然承认被外商诈骗主要还是商户自己的责任，“但广州的很多商场管理部门对此是完全不作为的，他们只管收钱！根本不管你被不被骗！”他认为，政府相关部门、商场管理方应该承担部分责任，制定一些规则约束商户，“如果大家都按照规则收取相当的定金，也少一些赊货经营，这些诈骗案也就少很多了。”警方一位人士对记者表示，广州这么多的批发市场，这么大量的货款往来，即使相关部门制定出一定规则说不许赊货经营，但商户遵不遵守，职能部门也很难去监控。记者尝试联系广州多家服装城的管理负责人，对方均表示拒绝接受采访。广东南海南国小商品城的经理赵新亮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随着经济交往的增多，诈骗案本来就是防不胜防的。”他认为，这类案件的增多除去小商户自身风险防范意识不够这一因素，“政府方面对外商的登记注册监控不严格应该也是一个原因。”义乌市政府部门一位知情人士透露：目前，在义乌市工商局登记注册的外商大约只有300家，而交易市场上“80％的外商都属于无证经营，没有登记在册，他们拖欠商户动态货款至少达到10亿元以上”。“如果对他们严加管理，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义乌小商品市场的繁荣；但是如果不管，义乌的市场形象以及经营商户的损失将无法估量。”据周文彬介绍，义乌经贸局在去年下半年曾同警方一起向小商品业主派发了《外贸风险防范手册》，“这主要是提醒小商品主提高外贸风险防范意识，知道怎么样与外商打交道。”义乌市场协会方面也表示，曾经对一些业主进行过培训教育，希望能够借此提高他们的自我保护意识，规范他们的经营。据义乌国际商贸城的张主任介绍，商贸城方面也在积极努力，试图通过电子显示屏、信息栏、广播等媒介向商户传达提高风险意识的信息。他表示：“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引导商户，并与职能部门做一些相关的配合。”义乌警方则有了进一步的举措，据介绍：2005年，义乌市公安局将加强对暂住人口和出租房屋的登记管理，工商、外经贸、公安等部门还将继续清理整顿无证经营的外商“外贸公司”。这样，“诈骗者的生存空间将越来越小”。除此以外，警方还提醒商户，对确实需赊账的客户，应该查明情况并要求提供担保，使国际商贸城的经营方式同国际接轨，以减少损失。

　　改变赊货经营模式

　　南国小商品城经理赵新亮透露，南国小商品城准备成立一个对外贸易部，试图通过无偿服务来尽量减少这类事件的发生。“对外贸易部将依据我们数码中心的

电子商务平台对与商户交易的外商的资料进行核实，看他有没有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一些重大交易我们甚至还会通过大使馆进行核实，这样外商的资料也就相对安全可信得多。”“当然，这会降低交易的效率，但是，对那些金额比较大对方又不能当场交割现金的交易，谨慎起见，我们还是建议商户通过对外贸易部完成交易。因为是无偿服务，相信商户不会拒绝”。针对“蚂蚁雄兵”遭遇的困惑，冯果教授表示：在目前的形势下，政府监管外商的难度会非常大。“他们是流动的客户，而职能部门能监管的也只是落在本地的商户。一般来说，能做的也只是事件发生以后警方介入，但这也只是亡羊补牢，而且还未必能收回经济损失”。因此，他认为，最根本的解决方式还是要商户自己转变赊货经营的模式，提高规避风险的能力和意识。

　　[提醒]识别外商诈骗术

　　从警方提供的资料看来，外商诈骗的手法大致有以下几种：在本地租用民房虚设外贸公司，从众多经营户那里骗取大量货物后，编造理由拖延付款，并趁机逃离；有的则是开设假公司，以谈业务的方式与受害人签订虚假合同，提供假电汇单，以此骗取对方回扣；还有一些则利用假身份证或是别的证件冒充物流公司，结果载着货品开溜；而最常见的还是诈骗者利用假身份，先和商户正常交易几次，骗取信任后再加大进货量，并表示自己的资金暂时周转不过来，要求推迟几天交割货款，结果骗取货品后，他们便逃之夭夭。警方表示，处理外商诈骗案一般比较麻烦，由于我国与国外的司法合作比较少，缺乏救济途径，所以一旦诈骗者成功逃到境外，商户的损失基本上无法追回。警方还透露：由于很难搜集到外商隐瞒自身经济状况、虚构事实的证据，一些案件很难定性为诈骗，只能作一般的经济纠纷处理。就此事，记者采访了

武汉大学法学院从事经济法研究的冯果教授。他指出，经济纠纷与经济诈骗是不一样的，二者的区别主要在于被告签约时的动机和目的不同。但是由于“目的”很主观，因此，就需要考察签约时被告自身的能力与合约是不是相符合。此外，如果不相符合也还要考虑签约后被告一方的能力状况，看他有没有积极地去履行合同，有没有创造条件去履行合同。只有证明被告在签约时没有履行能力，而且签约后没有积极地履行合同时，才能认定为经济诈骗。冯果认为，很多外商诈骗案由于很难搜集到其虚构事实的证据，所以外商实际上是以经济纷争的形式达到了经济诈骗的目的。（来源：金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