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教师资源流动困局调查-4： “公”“私”转化间，利益博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职场跳槽盛行的现代社会，教师从国办公立学校“跳”到私立学校，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追求私立学校的高薪使然，然而，很多老师却说，如果不是工资水平太低，我们不会选择私立学校，还有不少老师在私立学校“转”了一圈后，最终还是选择跳回到公立学校……

　　这“公”“私”转化间，究竟是什么在博弈？

　　由公转私，利为先？

　　“去年我原来的学校跳出来三个老师到了私立中学，今年又有几个准备出来，估计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这在我们那个县里的普通中学，都快成了风气了。”两年前，陈静（化名）和爱人双双从沧州某县中学辞职，“跳”到市里的私立中学.“过去在县里学校教书，每月只拿四五百元的工资，这两年涨了些工资，如果还在原来的学校工资也就七八百元，而现在，两人的收入加起来得有近五千元。”

　　陈静觉得，这其实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私立学校生源不稳定，特别是初中生源，所以对于学校和自己的未来也就有种“不稳定”的感觉，工作压力又比公办学校大很多，但“在县里的普通学校，只能拿到最基础的工资，什么课时费、班主任费、补课费等学校根本拿不出来，再下面的学校，甚至连工资都兑现不了”。考虑前考虑后，她们夫妇俩还是认为，“生活”是第一位的，在能力的基础上，应该追求更高的待遇。陈静说，现在她任教的私立中学的大部分老师，都是因为待遇问题才从公立学校“出走”的。

　　毋庸讳言，公立学校教师向私立学校流动，很重要的因素，其实就是“薪酬”问题。

　　

石家庄精英教育集团副总裁、中小学总校长崔秀夫介绍，精英学校初、高中部共有专职教师245人，有很大一部分是各学校“跳槽”过来的中青年教师。一般情况下，普通教师如果打满工资（包括课时费、带班费和基础工资等），都能拿到3000元以上，特级教师、高级教师，还会拿更多。“这个收入可能与省重点高中差不太多，但比起普通中学的老师来说，要高出很多。”

　　翻来报纸的招聘广告，很多私立学校都打出“高薪诚聘”的字样。对于高薪，已在教育界打拼了几十年的崔秀夫有着很清醒的认识，“比起生源稳定、工作稳定的公办学校，私立学校不仅面临着同样的升学压力，还承担着经营压力。”崔秀夫认为，私立学校给教师的高待遇是应该也是必须的，学校是以教学质量为根本的，而教学质量又是以教师的高素质和敬业为根本，在巨大的压力面前，高薪也应该是稳定教师队伍的重要因素。

　　但仅仅是高薪，似乎也并不能完全代表私立中学对教师们的“

竞争力”。陈静坦言，在私立学校，干得好是会被老板看在眼里的，也能得到应有的回报，报酬会涨，待遇也会涨，不存在“任人惟亲”的状况。崔秀夫作为私立学校的管理者也直言不讳地表示，在私立学校，用人机制比较灵活，而且绝对是同工同酬，除了基础工资因为各自的学历、职称级别等有所差别，年轻教师与老教师在课时费、班主任费等方面一视同仁，评教系统也很公平，所有教师都在同一标准之上，没有人为差别。

　　私而又公，何所思？

　　虽然很多教师为着更高的薪酬待遇，毅然从国办公立学校一脚跨进“私营”的大门，但就像陈静所说的，“那也是无奈之举”。“有‘能力’的，更愿意进入高一级的公办学校，但这对大部分老师来说，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走进私立学校。”“但在私立学校，总有一种不稳定的危机感，生怕哪天学校办不好，生源没了，工作也就丢了。”

　　今年暑假，在省会某小学任教的张欣（化名）老师突然告诉她的学生，新学期开学后将不再跟他们一起学习、游戏了，因为她已应聘到省会刚刚新建的私立学校的小学部。张欣说，这家私立学校由于是刚刚起步，小学部又不是私立学校的“重点”，自己又比较年轻，其实在待遇上，根本比不上原来的学校，但她还是愿意在新环境中试一试，“锻炼一下自己，也增加一些工作阅历，以后我还会考虑其他出路的。”按张欣的想法，私立学校的工作压力和工作节奏和原来的公立学校有很大区别，在年轻的时候有着这样的工作经历应该是一笔财富，对将来会有很大帮助的。

　　而崔秀夫也有着真实的感慨：很多老师在我们私立学校“练过手”之后，拿着经验和成绩，还是愿意回到比原来学校更高层次待遇更好的公立学校。“考虑的还是稳定么！”———生源的稳定，也就意味着事业的稳定和收入的稳定，即使没有效益，还有国家给的工资能支撑。

　　而且很多私立学校的教师也坦陈，国办公立学校的隐性福利还是很高的，如果是在城市的公立学校，待遇还可以的话，一般少有人愿意跳槽到私立，“除非有着非常诱人的条件”。虽然目前私立学校开出的条件好一些，但退休后呢？或者说一旦业务不被认可，而被辞退，生活又如何保障？而且在私立学校，高薪也意味着要承担更大的压力，“比起各级初高中按分招生分班来说，这里的学生差异性很大，但学生家长也是以升学率来判定教学质量，教学的压力非常大。此外私立学校一般都是封闭式管理，管理天性好动的学生以让家长们放心，这也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前一阵子，我们学校就被北京的一家公立学校‘挖’走了一名老师。”崔秀夫说，由于精英中学这几年发展迅速，学校的教学质量越来越得到学生和家长的认可，当然，学校的老师也就成为其他同行竞相争取的对象。“更高的待遇和先进的教学理念的吸引，我们也无法挡住。”

　　而且崔秀夫也承认，观念上的不认可也是老师们不愿长期在私立学校干下去，希望再由私立转回到公立学校的一大原因———在私立教书，好像是在给资本家打工。

　　“公”“私”转化间的困惑

　　虽然私立学校可以开出优越的报酬条件，但更高的工资、更好的环境永远没有“封顶”的时候，教师们由“公”转“私”，又可能再转回“公”，而且，更高待遇更优条件的私立学校也在向这些教师们频频招手……

　　“其实，作为私立学校，我们最大的困惑就是教师流动太大。”崔秀夫在精英教育集团已有七八年的时间，看多了老师们的进进出出。“我也不讳言，如果有更高的工资待遇，我会选择再次‘出走’。”陈静也很坦诚地表示，会在将来考虑去有更高薪酬的学校。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尊师重教，从上到下得到越来越多的重视，教师待遇也不断提高，据崔秀夫介绍，“这些年来，教师的流动有所缓和，”但由于近年来，学生队伍在不断扩张，教师也就成了稀缺资源，尤其是优秀教师，更是各学校打造自身品牌的重要“武器”，所以“教师争夺战”还是不可能偃旗息鼓的。

　　而且，由于地区之间，校际之间的教学理念、薪金待遇还存在着很大的差异，“流动是避免不了的”。

　　崔秀夫认为，“教师的失衡，期待着国家政策的逐步配套。待遇只是表面现象。”

　　很多教师表示，在公立学校，教学观念相对死板，工资相对较低，由于涉及到兑现工资的问题，评职称还要卡名额，“相同的劳动，得不到同等待遇，没动力。”而在私立学校，由于资金压力和生源问题，也不能无限制地靠提高工资来稳定教师队伍，老师们来了走，走了来，流动性大的问题也不能解决。

　　“怎样让教师相对流动，不是死水一潭，但又能保持相对的稳定”成为相关部门应该思考的问题。

　　记者手记：仅有利益是不够的

　　在采访中，张欣和陈静都哭了。

　　她们舍不得自己的学生。

　　“当时，为了我带的那个初三毕业班，我将跳槽的计划推迟了一年，将他们送走之后才转入私立的。”陈静说，她真的舍不得那些朝夕相处的学生们，要不是真的有实际困难……

　　而张欣，也因为学生稚嫩的挽留而泪眼朦胧。很多时候，很多老师，选择私立、追求高薪真的是经历了一场“痛苦抉择”。

　　但是，也无可否认，很多教师频繁“走动”，仅仅是为了高薪。

　　“我们多年来的培养，学生们的再三挽留还是不能够留住他们的去意已决。”面对另一家私立中学的“高薪诚聘”，崔秀夫说，精英中学也“损失”了很多骨干，因为对方开出了更高的价码。不过，他坦言，其实也没什么可可惜的，因为对于教师来说，仅仅面向利益是不够的，“老师不仅在教书，而且还在育人，如果仅仅为高薪而教学，那么，教育质量应该也不会太令人‘满意’。”

　　在采访中记者得知，来到私立学校的教师，大都有四类，一是刚刚退休，愿意把多年的教学经验和对学生的感情再次倾注的老教师，这种愿望在国办公立学校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只能选择私立学校发挥余热；二是希望能把一些在公立学校无法实现的教学模式和管理经验进行实践的教师；三是为了更高待遇，从原公立学校辞职的老师；四是大学毕业，就业时无法进入公立学校的师范类毕业生。

　　私立学校的管理者们坦陈，教师的核心是那些老教师们，多年的从业生涯让他们与教育与学生浑然一体，不能分割，甚至不计报酬。

　　但，人往高处走，人才阶梯式流动，向往观念宽松、待遇优厚的方向也无可厚非，仅仅以“师德”来约束教师固守着教书育人的本分而不计前途，很难！

　　面对着学生们的双眼，如何找到利益与本分的平衡，不仅仅是教师应该思考的问题……

　　本报记者：王荣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