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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所建在半山腰空地上的希望小学，258名学生身上，承载了这片冀北贫困山区4000多名农民对未来的寄托和渴望。历经10余年的改建、扩建，学校如今已颇具规模，这些山里的孩子们，如今也能享受到与城里孩子一样的基础教育，但这其间所付出的努力与艰辛，却是外界难以想像到的。
今与昔
张家口怀来县孙庄子乡，是冀北山区的一个贫困乡村，全乡4000多人，人均年收入不足千元，孙庄子乡中心小学（又名福和希望小学），就建在与乡政府遥遥相望的半山坡上。
“10年前，全乡14个村都有各自的教学点，条件相当艰苦，一个村往往只有一个老师，学生只有十几个甚至几个，这样的复式班是过去山区最常见的形式，山里的老师学历普遍不高，有不少只有小学文化，加上山里条件艰苦，教育的落后是可想而知的。”
彭桂明每每回想起当年的情景，就有许多的感慨，如今，他在孙庄子中心小学已当了6年校长，亲身经历了学校发生的诸多变化。“我们从1993年就开始筹划建立寄宿制学校，把学生集中起来，但条件有限，直到1998年，香港实业家陈挺铧为我们捐了20万元，加上乡里千方百计筹来的6万元，这才建起了校舍，到2002年，学校又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改建，比建校之初规模扩大了三倍，这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如今，这个乡的复式班已经没有了，全乡200多名小学生全部在这所小学里寄宿学习，每个班一个教室，其他的如电教室、实验室、图书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间少先队活动室，在学生住的宿舍里还安上了暖气，原先的通铺如今都改成了铁架床，整个校舍布局显得简约有序。
“像孙庄子这样的学校办学条件目前在怀来县属于中等水平，比起一些地处深山区的学校来说，孙庄子小学要稍好一些。”怀来县教育局副局长李兆嵩告诉记者，目前怀来的学校调整布局已经基本完成，山区学校大都改建成了寄宿制小学，初中和高中都集中到了县城及周边等条件较好的地方。
发展的艰辛
站在校门外的山坡上，彭桂明指着山脚的一片玉米地告诉记者，这4亩多地膜玉米是学校的种植基地，今年长势不错，“我们一方面把这里作为山里孩子学习农技知识的实验田，同时地里的庄稼收成又为学校补充了办学经费。”
平时，彭校长没事时就和学校的后勤工人摆弄这块地，他的打算是，收下的玉米他不打算卖掉，而是作为学校养猪场的饲料，这样收入可以多一些。
“对于山里人来说，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才行，老师们的工资是县里统一发的，而学校的日常运转和维修，光靠每个学生一学期62.5元的杂费收入是远远不够的，一方面学校大的支出要靠县里给，另一方面学校自己也得想些办法。”彭桂明深有感触地说，他很羡慕城市里的学校，收一个择校生就要好几万元，快顶得上他们一年的开支了，“可我们没法比呀，山里人太穷了，我们不能指望从学生那里收钱办学校，不少学生连每年百十来元的杂费都交不起，只能免交。”
在孙庄子小学，一个特别之处就是开设有专门的农业种植、养殖课程，“山里的孩子，最后大部分还是要回到山里去，山区脱贫致富的希望都在他们身上，所以我们想有针对性地给他们传授一些实用性强的技能，这也是我们山里人办学的一个独特之处。”
去留之间
现在，摆在彭桂明和孙庄子小学面前的又一个难题是教师的流失问题。
孙庄子中心小学目前有正式在编的教师11人，都是县里统一分来的师范院校毕业生，另外还有一些代课老师，每年，总有一些老师受不了山里的清苦，转到县城或山外的学校去，如何留住这些年轻人的心，成了彭桂明思考最多的一个问题。
从收入上来看，山里和山外的老师在工资上没有太大差别，但课时的津贴却有一二百元不等的差距，最关键的在于，山区老师在生活、工作条件等方面与其他地方的老师差距悬殊。当地一位教育部门的人士告诉记者，按照规定，教师的调出调入是有限制的，需要调出与调入学校双方的同意，而且双方学校都要在缺编的情况下才能办理调动，但现实是，包括怀来在内，张家口的大部分基层学校目前普遍面临教师力量不足的局面。以孙庄子小学为例，目前编制的缺口有11人，只能由代课老师补充，这些代课老师每月只有200-300元的工资收入，但由于这部分老师大都是家在本乡本土，以务农为主业，因此较为稳定，但目前随着对教师职业要求越来越高，代课老师将在不久的将来走向消亡。几年前怀来县的代课老师还有600多人，目前只剩下100多人。
“其实换一个角度来看，对于调走的老师我们也并没有怨言，因为从大的方面来看，这种教师资源的合理流动并没有什么不好。况且，从孙庄子小学走出去的老师在别处都干得不错。”在彭桂明看来，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其所能为这些新来的老师们提供一个成长、锻炼的环境，“说实话，山区的办学条件这几年也有了很大的进步，但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这里的条件还相当艰苦，尤其是现在的年轻教师观念与以前有了很大不同，所以我们也不会对青年教师的流失过分苛求。”
彭校长告诉记者，现在他们的老师大部分都住在县城，离学校相对较远，回一次家坐公车要花7元钱，“我们正在想办法解决接送老师回家的交通工具问题，但这又涉及到钱的问题，单靠学校的力量恐怕还难以做到。”
标本
贫困地区的学校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存状态，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城市中的人是很难体会到的。
孙庄子小学经过十几年的变迁，才发展到如今的颇具规模，如今，小学一年级的山里孩子就能接受到英语课的教育，在最基本的层面上，他们拥有了与城里孩子同样的基础教育权利，但是，现在他们面临的问题是，怎样才能从这种最基本的层面前进到发展的层面，资金的短缺和教师资源的不足成为孙庄子小学未来发展的瓶颈。换句话说，就是如何完成从“温饱”到“小康”的过渡。
据记者了解，张家口目前正在进行普九达标检查，这也意味着这一贫困地区的教育现状正在面临从生存转向发展的演进，如何使贫困地区的基础教育拥有可靠的制度性保证和资金、人才的支持，成为目前的焦点问题。
当地一位教育人士在与记者交谈时认为，就他所知，目前在张家口对教育尤其是基础教育的投入力度相比前几年有了一个飞跃式的提高，这一方面固然是由于当地这几年的经济发展提供了更多的财力支持，另一方面也与当地领导对教育的重视有直接关联。然而，目前也存在一些困惑之处，随着国家取消农村农业税，在贫困农村的中小学校，原本由乡村一级提供的资金支持现在没有了来源，“现在迫切需要的是，国家应当对农村基础教育的投入机制有一个明确的说法，这才能够保证农村特别是贫困地区基础教育的可持续发展。”
今年57岁的张永春是张家口蔚县柏树乡柏树村的一名小学老师，这个500多人的小山村现在有19名小学生，只有张永春一名老师，在这样的落寞中他已经度过了36年的教师生涯，在北京工作的儿子曾希望他到北京安度晚年，但他更愿意留在山村里。对于他们这一代人来说，朴素的奉献意识远多于对现实条件的计较，但对80后的年轻一代教师来说，仅靠强调吃苦耐劳的奉献精神已不足以产生吸引，有效的制度安排和激励机制才是人才流向贫困地区的动力。
本报记者：赵志国；实习生：袁志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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