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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热的7月，欧洲最大汽车生产商———德国大众汽车集团成为各家传媒关注的焦点：这家素有“德国工业旗帜”美称的老牌名企正深受腐败丑闻的困扰。
事实上，所谓“腐败”不过是大众汽车集团奉行多年的“政府公关”行为，这是一套在德国企业界运行多年的“潜规则”。而之所以在此刻被媒体穷追猛打，终极原因只有一个：腐败案的揭露者们不仅要清除一批贪得无厌的大众高管，其矛头直指，更是当下正处于内
外交困境地的德国总理施罗德
7月的一个下午，当德国某家报社的记者将一张照片置于巴西女子约瑟利亚面前时，她漂亮的脸蛋上绽放出花儿一般灿烂的笑容，约瑟利亚随即将她精心修整过的指甲指向照片上的银发男人，大声喊道：“噢，彼得，这是我的彼得。”
约瑟利亚所称的这个彼得可不是一般人，他的全名叫彼得·哈尔茨，曾任德国大众汽车公司人事总管。他的出名决不仅限于德国大众赋予他的光环，更鲜为人知的是，哈尔茨曾以施罗德顾问的身份为施罗德设计过劳动力市场改革方案，这些改革方案甚至以他的名字来命名。上世纪90年代初，德国大众公司实施独特的4天工作制，从而保住了数万人的饭碗，而这一模式的设计师正是哈尔兹。由于贪恋财色，不久前哈尔茨被迫向德国大众递交了辞呈。身为施罗德的亲密盟友，哈尔茨蓬头垢面地离去，无疑给施罗德9月的大选蒙上了阴影。
彼得享受 大众买单
彼得和他情妇的所有享乐开支全部都由德国大众公司买单。为了收买工会的成员，哈尔茨开出了“空白支票”，供他们出国豪华旅游，并慷慨地支付3万欧元公款为其招妓享乐
两年前，约瑟利亚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的一家夜总会工作。2003年秋季的一天，一位自称克劳斯的人找到约瑟利亚（事后查明这位克劳斯就是哈尔茨的前同事克劳斯·约阿希姆·格鲍尔），经过简单商谈后，约瑟利亚就被带到了里斯本最为豪华的德拉帕酒店。在那里，一个名叫彼得的人正等着她。
就这样，来里斯本参加大众汽车公司某项会议的哈尔茨与约瑟利亚度过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一晚。
从那以后，“里斯本之夜”令身为德国大众汽车公司人事总管哈尔茨难以忘怀。不久，公事缠身的哈尔茨差人专程从里斯本将约瑟利亚接到巴黎的乔治五世酒店与其“共续前缘”。
为了取悦约瑟利亚，哈尔茨还邀请她与其同赴巴西圣保罗旅行。头等舱机票、豪华的宾馆、奢侈的午餐……这一切都使周围的人觉得，哈尔茨是个极为富有的人。据约瑟利亚称，仅在巴黎，她的彼得就为她解决了约合1000欧元的麻烦。而在陪哈尔茨去圣保罗度假后，约瑟利亚又得到了一笔数目可观的“小费”。
然而，以上所有的开销，不用哈尔茨掏1分钱。事实上，哈尔茨与约瑟利亚的享乐开支全部都由德国大众公司买单。事情被戳穿后，哈尔茨以“为了避免给公司造成更大的损失”为由向德国大众辞职。
哈尔茨大把大把地用大众公司的钱享乐时，并没有忘记他的同事。事后有消息称，哈尔茨为了使其所提倡的人事改革方案能在公司顺利获得通过，他不惜重金收买公司工会的成员。德国《金融时报》报道说，为了收买工会的成员，哈尔茨为他们开出了一张“空白支票”，以供他们出国豪华旅游。德国《图片报》还报道说，哈尔茨不仅出钱让他们到国外豪华旅游，还把他们安排进昂贵的宾馆住宿，并花掉3万欧元的公款为他们招妓享乐。大众汽车总裁兼首席执行官伯恩德·匹谢茨里德在接受德国《图片报》采访时表示，可能有数十万欧元的公司资金被滥用。
负责安排豪华游的克劳斯·约阿希姆·格鲍尔是哈尔茨的前同事，事后格鲍尔说，“他完全按照彼得·哈尔茨或其同事的指示行事，特别是旅行费用，每笔都经过了哈尔茨的批准。”
然而，对格鲍尔的话，哈尔茨坚决否认，施罗德也立即出面为他说情。
哈尔茨只是冰山一角
大众总工会前主席沃尔克和德国大众斯柯达公司前人力资源经理舒斯特都曾用公司的钱在外包养情妇。另外，舒斯特还从潜在供货商处收受贿赂
随着德国大众丑闻的外衣被层层拨开，人们逐渐了解到，哈尔茨并不是德国大众内惟一用公司的钱包养情妇，享受奢侈而糜烂生活的人。
现年62岁的德国大众汽车总工会前主席克劳斯·沃尔克也曾用公司的钱取悦一个名叫阿德里亚娜的巴西情妇。
有消息称，沃尔克曾多次与阿德里亚娜在葡萄牙的五星级酒店中幽会。沃尔克还为她在德国买了一套公寓和一辆轿车，并为她在巴西购置了一套价值约6万欧元的豪宅，事后查明，这一切都是德国大众出的钱。另外，阿德里亚娜每季度还能从德国大众得到2.3万欧元的“工资”。
似乎是经受不住良心的谴责，沃尔克在事情败露后就立刻递交了辞呈，在他任期届满前9个月离开了德国大众。他从此关上手机，与外界断绝联系，做起了隐士。
而德国大众斯柯达公司前人力资源经理赫尔穆特·舒斯特却不甘心“下岗”后被人遗忘。据悉，舒斯特也是德国大众工会中的一名负责人，现年51岁的他是5个孩子的爸爸。据德国媒体报道，舒斯特有个37岁的情妇，名叫凯特利娜，是捷克的一名女演员，曾因一丝不挂地出现在《花花公子》杂志上而红及一时。有消息称，舒斯特曾送给她一辆银色的兰博基尼跑车。
丑闻爆发后，舒斯特之妻伊洛娜·罗伊特在接受德国某杂志采访时称，当德国大众的高级管理人员出差时，为了鼓舞那些经理人，公司会给他们发伟哥。
其实，舒斯特的腐败罪行还远不止这些。德国不伦瑞克州检察部门对舒斯特的腐败进行调查后发现，除利用公款包养情妇外，舒斯特还从潜在供货商处收受贿赂，在印度和安哥拉等地收受回扣，并利用影子公司操控大众汽车利润丰厚的海外合同。以印度为例，舒斯特在一年前，代表德国大众公司与印度南部安德拉邦政府谈判在该邦设厂的事宜。期间，舒斯特曾写信给安德拉邦工业部长勃斯塔·斯蒂亚纳拉亚纳，信中说大众公司已批准与安德拉邦政府建立合资工厂，但要求政府先把200万欧元（合240万美元）转入公司的分支机构“瓦实塔·瓦亨公司”。事实上，这家瓦实塔·瓦亨公司是由大众公司在印度的首席顾问阿肖克·贾殷所创立。印度公司名字的英文缩写与德国大众（v.w.）完全相同，显然是为了精心装扮成大众在印度的子公司。据了解，除印度外，这样的虚假子公司在安哥拉、捷克共和国、卢森堡公国及瑞士均有分布。德国大众公司方面也聘请了独立审计机构毕马威参与此案调查。
今年6月中旬，德国大众丑闻爆发后，舒斯特就离开了德国大众，据说，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呆在他位于布拉格的一幢豪华别墅里。然而，他却不打算像沃尔克一样从此销声匿迹。舒斯特已经找到了他的下一份工作———回忆录作者。舒斯特称，他要把在德国大众的经历著书出版。据说，一位发行商已经开出6位数的高价向舒斯特约稿。
都是“共同决议”惹的祸
在“共同决议”体制下，德国大众管理层中的一些人为了使设计的公司改革方案获得通过，不得不使用多种贿赂渠道来博得公司工会领导的支持
德国大众丑闻一经曝光，德国国内一片哗然。一些分析人士将大众丑闻归咎于德国的“共同决议”分权管理制度。这项管理制度规定：员工人数达2000名的德国企业必须在监事会为工人代表留出50％的席位。员工人数超过2万名的企业，在21名成员的监事会中必须有10名工人代表，其中7名来自工人，3名来自工会，另外还有两名政府委派人员。实行“共同决议”分权制衡管理体制的初衷，是希望工人参与公司决策，通过和股东分权制衡，保障工人的权利。
换句话说，德国企业领导所作的重大决定必须得到工人和工会代表的赞同才能生效，而这些企业领导必须依赖工人和工会代表的支持才可以连任。所以像重组和裁员这种得罪人的决定很少有人愿意去做，管理层则更愿意通过拖延、妥协，以取悦工会领导。
由于工会的强大压力，德国大众沃尔夫斯堡总部97%的工人享有高于公司平均工资的待遇，这与其全资子公司奥迪形成鲜明对比。奥迪所在的英戈斯塔特市工厂工人人均收入比沃尔夫斯堡大众总部低20%，但奥迪的人均生产率是大众的两倍。一些中国记者也曾在大众的德国工厂里目睹一些难以理解的现象：高度机械化的生产车间里，有一些完全没必要安排人力的地方被设计成岗位。对此，德国大众方面的解释是：我们必须安排足够的就业岗位。
这种“工人至上”的体制，使德国大众2003年雇佣32万名员工造出了500万辆汽车，而同期，日本丰田公司仅用了26万名员工就制造了580万辆。花旗银行分析师曾指出，德国大众的运作成本一直高于其他汽车巨头，其经营开销是雷诺和标致的总和。
德国大众公司现有约34.3万名员工，工人和工会代表在监事会中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因此大众公司私人股东的利益受到冷遇也就不足为奇了。在这种体制下，德国大众管理层中的一些人为了使公司改革方案获得通过，不得不动用多种贿赂手段来博得公司工会领导的支持。
现如今，对“共同决议”分权管理制度的攻击，在德国国内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敏感的政治问题。上个月，当被问及“共同决议”分权管理制度是否已经走到尽头时，德国总理施罗德回避了这一问题，而是对哈尔茨表示声援，施罗德说：“毫无疑问，他(哈尔茨)的工资政策对于大众公司作出了很大贡献，而他名下委员会的工作也大力推动了德国的改革进程。”
德国反对党笑在腐败后
德国的反对党政客们知道，揪出德国大众腐败案，几乎就等于是在摧毁德国人对施罗德最后的信任。他们并不准备搞垮德国汽车工业的瑰宝，只是想“利用大众车，撞翻施罗德”
今年5月22日，施罗德领导的社民党和绿党执政联盟在北威州议会选举中失利，施罗德随后宣布将原定明年9月进行的大选提前到今年秋天举行，以便趁反对党尚未站稳脚跟之际尽可能多地争取选民，借大选扭转颓势。然而，德国大众丑闻被披露出来后，施罗德再次当选的希望“命悬一线”。
现任德国总理施罗德与德国大众交情颇深。下萨克森州拥有德国大众公司18%的股份。1998年，施罗德就是从下萨克森州的州长位子上竞选并当上德国总理的。作为萨克森最大的企业以及德国最大的汽车制造企业，德国大众自然成了施罗德的后院，即使在施罗德担任总理后,他还一直与大众汽车公司保持密切联系。
不幸的是，在去年的州选中，下萨克森州的现任州长克里斯蒂安·乌尔夫当选为下萨克森州州长，而乌尔夫是反对党基督教民主联盟的一员。从此，施罗德的后院被基督教民主联盟占领，同时在联邦议会中，基民盟也因此获得了绝对多数的席位。为了置施罗德于死地，确保基民盟在下月德国大选中最终获胜，基民盟要求对腐败丑闻展开广泛调查,并声言要对德国大众进行重组。乌尔夫曾就此问题公开表态：任何高层领导，只要涉及丑闻，没有豁免权，只有接受调查。他们想尽办法推波助澜地往施罗德和他的好友们身下鼓风添柴，打算利用德国大众丑闻彻底击倒施罗德。
与此同时，有分析家指出，透露德国大众腐败丑闻的人极有可能是来自公司工会内部,并支持德国前财政部长奥斯卡·拉方丹领导的新左翼集团。新左翼集团刚从施罗德所属的社民党分裂出来，它在其纲领中宣称要打击腐败。该集团已赢得11%的支持率并跻身德国三大政党之列。
根据此前德国媒体的民意调查，施罗德的社民党在德国的支持率仅为26%，而最大的反对党基民盟的支持率则高达44%。如今德国大众丑闻“东窗事发”，可以说，施罗德的连任竞选之路荆棘遍布。
《国际金融报》 (2005年08月12日 第六版)
作者：本报实习生 崔笑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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