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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上半年宏观经济形势评估座谈会综述
宏观经济形势分析与预测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
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
7月16日，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与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经济研究所在北京召开2005年上半年宏观经济形势评估座谈会。来自国务院研究室、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国家统计局、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国家劳动与社会保障部、中国体改研究会、中国社科院、中国人民银行、国家开发银行和综合开发研究院的20余位专家、学者参会并积极发表了个人意见。
中国宏观经济正在进入新的稳定增长期
1．中国经济高位趋稳，进入新的稳定增长期
第一，今年1到5月份，城镇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仍然较快，达到26．8％，全国有八个省区的投资增速在36％以上，投资仍然是拉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因素；消费继续稳定较快增长，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约12％；上半年进口增长14％，出口增长32．3％，外贸进出口顺差396亿元（海关数字），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很大。
第二，从生产角度看，粮食生产状况较好，夏粮和全年粮食种植面积继续增长；工业生产也保持了比较快的增长速度，增幅约16％；第三产业随着零售的增加以及对第三产业的重视，其增长速度也不会明显降低。
第三，从信贷角度看，1－5月份，广义货币供应量Ｍ2和贷款略有下降，但到了6月份，Ｍ2同比增长15．7％，人民币贷款同比增长13．3％，信贷形势平稳，回到正常区间。
第四，从财政角度看，一季度财政收入增长12．1％，上半年增长14．6％，剔除退税减收因素，上半年财政收入增长21．9％，与去年同期的30．6％相比低一些，主要是进出口环节税收下降但整体判断仍然是高增长。
第五，从就业角度看，今年上半年，全国就业再就业主要指标均已完成全年任务的一半以上。城镇新增就业人员595万人，完成全年目标任务的66％；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258万人，完成全年目标任务的52％；其中帮助“4050”人员再就业66万人，完成全年目标任务的66％。全国城镇登记失业人数834万人，登记失业率为4．2％。
第六，在政策取向上，中央政府的调控取向非常明确，就是要保持经济平稳、较快的增长，地方在发展经济方面也非常有积极性，政策环境决定了国内经济不会快速转冷。
2．经济运行稳中有降一些指标出现放缓的迹象
第一，进口增速放慢，对外需求有所弱化。有专家认为，2004年的外贸进口趋势是前高后低，2005年上半年进口增幅14％，比去年同期减慢28．6个百分点，但估计下半年进口增幅明显放缓的态势将会转变，也可能会回升，达到16－17％，同时也不排除会向下走。
第二，人民币信贷增长变慢，固定资产增幅回落比较明显。1月份到5月份的人民币信贷增幅只有12．4％，比上年12月份的14．3％明显回落两个百分点。
第三，今年5月份，一些主要行业的景气指数就已经开始回落，特别是钢材、建材、化工、机械加工这样一些重点行业，景气指数回落比较明显，进入6月份，景气指数回落的行业面开始扩大。
第四，产能利用率或设备利用率在下降，同时产成品库存有所增加，投入品库存有所减少；另外企业赢利状况有所恶化，工业企业亏损面有所上升，亏损额大幅度增加。
3．国内经济继续增长的态势不会转变
第一，国内经济增长的动力没有改变，经济增长的趋势也不会转变。首先，房地产投资、城市基本建设开发投资、企业设备更新改造投资以及基础设施投资的需求潜力仍然很大。有专家预计全年固定资产投资将增长16％－20％左右。其次，消费将继续保持稳定增长的态势，有专家预测消费物价指数会低于4％，有可能在3％到4％之间。第三，在进出口方面，预计下半年进出口仍将继续保持较快增长，净出口仍有较大拉动作用。有专家预测外贸增长率将在15％－20％之间。在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的前提下，全年ＧＤＰ增长速度大体可以保持9％或略高一些。
第二，目前出现的经济逐步回落的态势是本次宏观调控政策的目标，效果较为理想。当前中国经济正在从2003年下半年至2004年上半年的局部过热和在适度增长区间的上线区域运行，向适度增长区间的中线正常地、合理地回归。2003年第三季度到2004年第二季度ＧＤＰ增长率在9．6％—9．9％之间，一直处在经济适度增长区间的上线区域；2004年第三季度之后，ＧＤＰ向适度增长区间的中线9％左右合理地回归。这个回归正是这两年宏观调控所要达到的目的，是企业、地方政府以及国际市场因素的市场力量与中央调控政策相互作用的结果。
第三，国内市场经济的框架已经初步建立，市场经济的运行模式决定了国内经济不会迅速变冷。我国经过20多年的市场机制建设，市场在国内经济运行中的作用越来越大，市场试错可能会在一定时期发生，但不会造成经济迅速变冷或变热。并且，从国际经验来看，凡是坚持搞良性市场经济的国家，经济发展都是比较稳定的。
当前宏观经济运行中应当重视的问题
1．居民消费需求不足
有专家指出，居民消费需求不足的核心表现就是居民最终消费占ＧＤＰ的比重持续下降。90年代以来，居民消费占ＧＤＰ的比重持续下降，最近15—20年，基本上是持续下滑的走势，到2004年底达到41．9％，是从建国以来的历史最低点。
2．国内消费需求不足导致出口压力增大
有专家分析到，今年前5个月进口增长率已经掉到百分之十几，而出口增长率一直在33％以上。外贸顺差已经将近400多亿，相当于去年全年的外贸顺差。外汇储备已经达到7100亿，而且还在持续增长。出口高速增长、贸易顺差持续扩大，带来了与国际上越来越大的贸易摩擦。
3．投资与消费增速高低不协调
有专家认为，去年固定资产投资增长率一度达到过50％多，现在的投资增长率去掉价格因素后还继续保持在23％——24％的水平；但ＰＰＩ（工业品出厂价格指数）去年最高不到9％，而ＣＰＩ（居民消费价格指数）月度数据去年最高的月份也只有5％，今年1至5月份则是2．4％，5月份进一步下降到1．8％，基本上是呈逐渐下降的势态。
4、储蓄率上升与贷款率下降
有专家提出，去年末，金融机构吸收的居民储蓄存款已经达到12万亿，到今年5月末突破了13万亿，预计今年年底居民储蓄将会突破14万亿。最近5年里居民储蓄整整翻了一番，但是同期国内生产总值名义值（不去除价格因素）仅增长了66．8％。居民储蓄的增长远远快于ＧＤＰ的增长，说明资金滞压，没有得到有效的利用。
5、商业银行改革与信贷问题
有专家指出，随着国有商业银行改革的推进，四大国有银行的经营行为将会发生变化。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国有商业银行的行为比较同步，行政色彩比较浓，引起信贷时松时紧，进而对经济运行产生不良影响。
6．收入分配差距增大
有专家测算，基尼系数在我国1984年为25．7％，而到2001年已经达到了44．7％，特别是从90年代以来收入分配差距急剧扩大。根据世界银行统计，按基尼系数由低到高排序，中国在120个国家中排在第85位。我国收入差距的扩大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
7．贸易摩擦和世界经济环境变化
有专家指出，随着油价的上升，欧元区和欧盟一体化进程不太顺利，加之世界恐怖活动升级等等这样一些因素，给世界经济带来了很多不确定性。在这些不确定性下，中国上半年大量的外贸顺差会给下半年的经济走势带来更多的不确定性，而这种不确定性引发的对国内经济的破坏性同样也是不确定的。
8．价格、企业效益与投资
目前，居民消费品价格指数（ＣＰＩ）下降，是因为食品价格和粮食价格的下降，而服务价格、电、气、水和资源性产品存在着很大的涨价压力。有专家指出，1－5月工业利润总额增长15．8％，但利润主要来自石油和煤炭开采等行业。如果扣除这些行业的利润，整个工业实现的利润是下降的。有专家担心今年下半年将会出现钢铁过剩，以及电的过剩和煤的过剩，这也可能会在明、后年相继表现出来。
9．就业和技术工人短缺
有专家分析认为，目前国际贸易摩擦对就业的影响可能比对出口的影响大，估计大概会影响到30万人的就业，主要集中在东南沿海地区，有可能会排挤出大量的农民工。还有专家认为技术工人短缺可能会比较大地影响产业升级，影响宏观经济的质量。
10．资源约束
有专家还特别强调要关注中国经济增长的焦点问题—资源对经济增长的约束，包括土地资源、能源资源、矿产资源、水资源的约束。同时，我国对外部资源的依赖程度也在逐步提高。比如，石油、铁矿石、氧化铝等重要的资源、能源已成为中国经济增长所必需的新的要素供给。也有专家提出，不能片面强调资源约束问题，应该重点关注增长方式落后背后的深层次问题，也就是体制和运作机制问题。
对一些重要领域的讨论
1．关于房地产价格与ＣＰＩ
针对目前社会上流传的应当把房价纳入ＣＰＩ的说法，大多数专家认为这个观点似是而非，是不能成立的。房地产属于资本品，购房行为属于资产投资，资产价格不能纳入消费品价格，虽然目前的消费品价格对于住房消费统计的权重可能不够，但是不能把一次性买房的投资支出所带来的房价直接纳入消费品价格。
也有专家认为房价应该通过某种方式反映到ＣＰＩ中去。从世界各国的情况来看，无论是英国央行还是美联储，他们在制定货币政策时都把房价作为主要的参考数据。当房价一直在高位运行的情况下，中国是不太可能出现通货紧缩的。
2．关于通货紧缩
有专家分析了通货紧缩与经济增长的关系，认为通货紧缩并非全姓“恶”，因为通货紧缩并非都伴随着经济衰退。有伴随经济衰退的通货紧缩；也有伴随经济正增长，但经济增长率已减缓的通货紧缩；还有伴随经济增长率上升的通货紧缩。尽管我国当前的ＣＰＩ较低，6月份ＣＰＩ只有1．6％，4、5月份是1．8％，但ＰＰＩ逐步走高，同时房价较高，因此要综合地分析。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一点轻微的物价下降反映的是供给略大于需求，这有利于消费者，有利于企业降低成本。
3．关于人民币汇率
有专家认为，上半年外贸出口增长很快，贸易顺差很大，已近400亿；外汇储备增长也很快，6月份已经超过了7000亿，因此国内“对冲”的压力是很大的。有专家指出，汇率与进出口、ＦＤＩ和税收等等政策都是相联系的，出口增长太快，对中国的负面影响很大。所以，可以考虑将出口退税率再往下降。这样，中央的税收不但会增加，而且出口的过快增长也会有所控制，人民币升值压力也会有所减轻。同时有专家还指出，要加快进行人民币汇率的制度准备。要采取多种措施给人民币内在增值压力减压，信贷政策应该考虑把超额储备利率降低，甚至可以考虑降低到零。要强调营利性、安全性、流动性的统一，这是保持经济稳定大趋势的总要求。
4．关于贸易争端与摩擦
有专家指出，中欧贸易摩擦出现了加剧的趋势。中国对欧盟的贸易，2004年顺差大概370亿左右，可是今年上半年已经超过300亿，估计今年对欧盟25国的顺差将要达到700亿左右。中国产业结构调整带来的出口结构的明显变动使欧盟事实上已经成为中国高技术产品和机电产品最大的出口市场；欧盟也已经成为中国第一大技术来源地，这些技术是国内经济发展比较急缺的，应积极缓解当前双方贸易中的各类摩擦。此外，有专家还建议应从资源的角度高度重视中国与俄罗斯的贸易关系。
5．关于产业结构
有专家指出，最近两年，ＧＤＰ每增长一个百分点，能源消费要增加2个百分点，而电力弹性系数更是达到6－7％，这种高能源消费的产业结构是很难持续的。由于国内70％以上的电力消费都是工业消费，所以应高度重视工业生产过程中的能源节约。针对居民和服务业提出的“少开一个灯泡”的节能策略，效果是微乎其微的。还有专家分析认为，从1987年到2003年，我国轻制造业（主要是生活资料的行业）占工业增加值的比重由33．79％下降到27．14％；同期重制造业（主要是生产资料行业）所占比重由49．17％上升到54．04％。我国重化工业加速发展的特点十分明显，必须认真分析研究这种特点对能源和其他相关自然资源高度消耗的现实，提出有效的对策措施。
6．关于土地政策
有专家指出，要关注土地政策的滞后影响。土地供应对固定资产投资的影响目前看来比较小，但到今年下半年影响将逐步显现，土地政策实施将进入一个敏感观察时期。用地从紧的政策将会挤压房地产用地，从而使房地产价格保持在相对高位。要研究价格对于土地的某种特殊规律。当土地成本提高后，土地对工业化和交通化用地有抑制作用，但是对于房地产用地是没有作用的。因为房地产用地是将土地作为商品生产的原材料，它将通过商品出售来收回成本。这就可以解释北京、上海地价越高，投资成本越高，土地供应越少，形成了商品后的价格越高，想买房和投资房地产的人越多这一现象。
对宏观经济政策的建议
1．应当研究一系列改善低收入居民的收入和减少他们未来风险的措施，以鼓励消费，扩大内需。
要重视发展小企业，通过鼓励开办小企业扩大就业和提高低收入居民的收入。要扩大社会保障的覆盖面，提高低收入居民的社会保障度。应当充分认识到，市场化过程带来的一系列高风险，如住房、看病、子女教育费用居高不下，以及失业、下岗风险等，造成了普通居民不敢消费，因为预期的风险在增长。
2．应当提高最低工资标准，以促进贸易争端的解决，减轻人民币升值的压力，促进消费，同时激发企业进行技术升级或进行产业转移。
普通劳动力价格的提高将是激发劳动密集型的加工出口企业进行技术升级或开始产业转移的重要契机。我国沿海地区发展劳动密集型加工出口产业已经20多年了，应该充分利用当前劳动力价格提高的契机将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到中西部去，这将有利于本地企业和产业的技术升级。东南沿海地区就业质量的提高，将进一步促进国内的经济发展。
3．针对价格、企业效益与投资存在的结构性问题，应当重点研究的一系列问题有：
（1）由于ＰＰＩ涨幅较大，不能传导到ＣＰＩ上去，上游行业特别是采掘工业在加大投资，而中下游行业因产能过剩陷入低迷状态。这种情况会导致什么趋势？
（2）结构性问题对总量问题会带来什么影响，使整个经济走势出现哪些变化？
（3）房地产对经济拉动作用很大，下一步对房地产市场应调控到什么程度比较合适？
（4）对高耗能产品生产和出口的控制，会遇到与产能过剩和生产下滑的矛盾。如钢铁产能和供给过剩，出口无法增加怎么办？
（5）假如电力出现与1998、1999年相同的过剩，甚至更加严重，能不能严格控制住高耗能产业的投资生产？
（6）中央从全国大局和长远发展着眼，大政方针和宏观政策可以确定，但地方政府面对产能过剩和经济下滑，各有各的难处，如何协调全国与局部的关系？
（7）如何进一步运用市场机制和经济、法律手段搞好宏观调控？
（8）在经济形势和发展速度比较恰当、比较平稳的时候，如何推进改革，为经济的长期稳定发展创造条件？
（执笔：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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