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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支柱
摩罗有两本书曾经让我看了很感动，一本是七年前出版的《耻辱者手记》，一本就是最近出版的《第一年》。《耻辱者手记》“冷对千夫指”还只是一种决心和姿态——根据我的观察，摩罗心肠冷硬的一面大概是永远也赶不上鲁迅的。而《第一年》中的摩罗“甘为孺子牛”是实实在在的，与鲁迅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孺子牛”这个典故出自《左传》。齐景公酷爱他的儿子荼，父子俩经常一起嬉戏。有一次景公扮一头牛在地上爬，用牙咬着绳子，让荼在前面牵着走。结果荼不小心摔了一跤，扯断景公一颗牙齿。不难想像，这位父亲心疼的是自己的牙齿还是摔跤的儿子。
早就听说摩罗在写“宝宝日记”，一年多前还曾在网上发了些片段，但我没有看。如今自己也是年近不惑而打算养孩子了，又见到“笑笑”那么健康、快乐，因此几个月来我不断地催问摩罗“宝宝日记”出版了没有。7月8日晚，摩罗终于打电话来，说“宝宝日记”到手了。7月9日下午，我携妻子先坐摩托、再坐公交、最后打的，到摩罗家去取书。
书名叫《第一年》，并不叫“宝宝日记”。我翻了翻图片，觉得极精彩；图片旁边的说明文字也棒，只是黑底红字看起来费劲。
我们正跟摩罗夫妇说话，摩罗的儿子笑笑跟他姨妈从外面回家了。摩罗去开门，笑笑一头扑进摩罗怀里。我把笑笑从摩罗怀里抱过来，他不哭，看着我乐。摩罗问他“这个叔叔来过我家没有”，他点头；问他“记得这个叔叔是谁吗”，他摇头。接着我妻子抱了他一小会儿，摩罗问了他同样的问题，他做了同样的回答。然后笑笑挣脱了我妻子，跑到他妈妈杨帆身边，很顺从地被杨帆脱去衣服，换上肚兜，趴在杨帆腿上，由杨帆用羽毛扇在他光溜溜的背上轻拂，是否同时在听大人说话不得而知。
笑笑吃饭、吃菜不用喂，也不用哄；吃得不少，还吃得不慢。在独生子女中，吃饭这么爽快的我还真没见过。
吃完饭笑笑来了劲，不断把书房里的地图等物品往客厅里搬。我对摩罗说：“这不是给你捣乱吗？你也不管？”摩罗说：“自由从摇篮开始。”我本来可用“法治从摇篮开始”来跟他争论，但笑笑这么好的表现让我对于自己的看法没有底气。大概詹姆斯·杜布森博士说得对，规则教育应该从三岁开始。
因为走路连蹦带跳的，笑笑搬运过程中不小心在木地板上摔了一跤，脸上显出哭相，但终于没有哭，停顿了几秒钟又去继续搬运，脸上的表情也很快阴转晴。
摩罗想跟笑笑玩，就故意躺到地上，用脚趾夹住正在收拾碗筷的杨帆的长裙下摆不让走。杨帆向笑笑求救，笑笑用地图卷打摩罗的脚。打不开摩罗的脚趾，他就一头扑进摩罗的怀里，用类似“围魏救赵”的方法解救了妈妈。就这样，父子俩在地板上扭成一团，哈哈大笑。
用一种途径不灵，就换另一种途径，据说蚂蚁就有这样的智力，不过很遗憾摩罗当时并没有激动地宣布：我家宝宝具有一只蚂蚁的智力了！这一点也不奇怪，差不多两年半前，也就是笑笑刚满月不久的时候，摩罗就宣布宝宝有一头牛的智力了，日记里是这么写的：金说宝宝老是埋头在被单上和她的衣服上擦脸，有的地方都擦得起皮了，肯定是他额头上和脸上的湿疹发痒。我想起耕牛老是在草垛上擦痒的情景，笑着说：“宝宝的智商已经达到了一头牛的水平，知道找个地方擦痒。”
在合适的地方引用一段原文，本来是想让读到本文的读者对于《第一年》有个直观的印象。不过引用之后我还是不得不说：这只是引用，不能算是举例，因为《第一年》中的文字风格并不总是一样，文字背后作者的心态更加复杂。作者的心情随着宝宝的处境与身心状况的变化而变化：时而自责，时而愤慨，时而感激；时而心疼，时而喜悦，时而惊讶。日记类文字本来容易陷入流水账，也可以干脆一点说日记就是流水账；但是由于婴儿的日新月异和作者敏锐的观察，这本《第一年》就像重大历史事件中的重要人物的日记，每一天都不同，并不让人觉得枯燥。拿到《第一年》后我放下手中的一切活计，除了做饭、吃饭什么也不干，差不多连续花了两整天把它看完。本来像这么轻松的书，我可以看得快一些；但我总是忍不住回头，把某些精彩的照片或文字片段看了一遍又一遍。
很好的照片，很好的文字（当然并不是说所有的文字都没有精练的可能）；但照片和文字的编排方式似欠考虑。在阅读的过程中我多次对书中所配的照片产生怀疑：两个月的孩子有这么大吗？照片所显示的年龄与日记中的记载不符呀！读了摩罗的后记才知道，许多照片是宝宝九个月的时候请专业摄影师吴瀚东拍摄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将所有照片集中安排在书的开头或将吴瀚东拍摄的照片安排在第九个月的日记前面呢？避免误解应该比照片分布匀称更重要一些吧？这个瑕疵，连同某些照片旁所配文字因为黑底红字而看不清楚，两处比较明显的校对错误，还有42元的高定价，可能把这本理应成为畅销书的著作的读者限制在一个相对比较狭小的范围内。
爱子之深如摩罗者中国从来就不缺，在独生子女政策下就更多。许多人为了孩子的健康忧心如焚，许多人为了孩子的安全而委屈自己，许多人为了孩子吃饱穿暖而节衣缩食，许多人为了孩子的教育而劳碌奔波。但《第一年》所描述的一个幼小生命栩栩如生的成长过程、一个父亲对幼儿无微不至的关爱和从中感受到的无边无际的幸福，并不是任何一个慈父都可以写出来的。这得益于摩罗有一颗非常敏感的心，也得益于摩罗陪儿子玩的时间足够多。
摩罗的《第一年》对于儿童问题专家和初为人父者的价值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它的价值远不止此。儿女已经成年的父母，可以凭借此书的提示而回忆或想像自己孩子年幼时的一举一动，收获阵阵温馨。儿女顽劣的父母，可以引导自己的孩子阅读此书，使他（她）知道为人父母的不易，因感动而滋生孝心。独生子女已经失去与兄弟姐妹分享的习惯，如果父母的恩情再被遗忘，亲情将荡然无存。这对于爱情尚未来临的青少年，后果尤其严重。如果这些孩子能读到摩罗的《第一年》，能够多少回忆起一些父母的恩情，那是他们的幸运。
摩罗开了个头，估计以后会有许多年轻的父母用照片、录音、录像、文字或几种手段相结合的形式“为儿子（或女儿）保存记忆”。
（《第一年》 摩罗 著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2005年6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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