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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调查本报记者 张鑫 汪俊启
杨凌金坤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是陕西省一家高科技农业企业，其所创立的“科学家＋公司＋基地＋农户＋国际贸易”的“金坤模式”，积极开拓国内外农牧市场、有效帮助当地农民脱贫致富。但这家在当地享有一定声誉的民营企业，近日却因与陕西省两家国有企业合作的一桩生意，“意外”地走向了死亡。
一桩“不慎”的生意
2004年9月1日，杨凌金坤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金坤公司）与陕西国际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陕国投）及其子公司陕西国信资产管理公司（简称陕国信）联合签订了一份关于从澳大利亚进口4600头荷斯坦奶牛的合作协议，三方约定：由陕国投与陕国信分别投资350万美元和2100万人民币作为该项目的运作资金，并交由陕国信负责投资资金的管理和项目监督，金坤公司以其国内外动物检疫场和进出口网络折价2000万元作为项目投资并承担项目的具体运营；同时，协议还约定了合作利润的分配比例和亏损承担比例。为了更好地履行合作协议，三方还签订了合作项目共管账户协议。
协议签订后，金坤公司按约赴澳大利亚组织牛源并预定货船。期间，经三方协商同意，由共管账户划出1140万元，用于支付金坤公司于2004年3月曾预留在澳大利亚的一批奶牛。也正是这1140万元，成为了后来三方合作破裂的导火索。
据金坤公司董事长汪振宝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讲，因前述奶牛中有700多头怀孕临产，按国际惯例不能装船，只好就地处理，致使损失700多万元。2005年2月，2749头奶牛由澳大利亚运抵江苏连云港隔离检疫场，就在隔离期满时，该区周边却发现严重疫情，大批奶牛不得不延期滞留。
对此，陕国投和陕国信方面有不同说法。2005年7月22日，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就此事采访陕国投董事长孙志诚时，孙以公司正在召开董事会为由婉言谢绝了记者的采访。10分钟后，该公司一位姓李的副总经理出面与记者接洽，并表示陕国投和陕国信公司目前对此事不愿表态。但他同时以“私人身份”告诉记者：当时，共管账户划出的1140万元，除了600多万用于支付金坤公司预留的奶牛外，剩余的500多万偿还了金坤公司所欠银行的债务。作为三方合作项目的2749头奶牛运抵国内时，也并非因疫情滞留检疫场，而是因金坤公司欠山东农户的500余万代养兑现款而被这些农户扣押。
2005年3月，陕国信以金坤公司占用1140万元购牛款为由将金坤公司告上法庭。在庭审过程中，金坤公司依据合作协议和三方共管账户约定，同意归还1140万元，同时要求合作方清偿金坤公司在项目运营过程中垫付了的医管费、短途运输费、消毒费、检疫费、以及每天40000元的饲养费等共计1500多万元的费用。在此情况下，三方同意协调解决。
5月25日，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西安市中院）下发了编号为（2005）西民三初字第064号的民事调解书。该法律文件明确规定：一、金坤公司于2005年6月30日前向陕国信归还占用的购牛款1140万元及收益；二、三方均同意，出售奶牛所得款项优先归还陕国投所投入的350万美元及收益，剩余款项归还陕国信投入的2100万元人民币（含第一条所述的1140万元）及收益。
正在金坤公司积极组织销售奶牛时，国内奶牛市场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因光明、雀巢等乳业企业事件波及的奶牛市场行情一路低迷，严重影响了金坤公司的销售计划。此时，陕国信依据调解协议的第一条向法院申请了执行。
“意外”的死亡
7月11日，西安市中院下达了执行通知书，明确责令金坤公司给付陕国信人民币1140万。7月14日，西安市中院再次下达了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扣）杨凌金坤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在银行1140万元及利息的存款，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同日，西安市中院在金坤公司对执行依据表示异议的情况下，查封了金坤公司分别在杨凌、三原等地的5000多头奶牛、肉牛、肉羊和公司的其他所有财产；并强行收取金坤公司印章，查封了该公司的财务室，接管了该公司。
在一份署有“执行人员：冯健”的“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上，记者看到，此次执行共查封金坤公司在杨凌基地的各类国内外著名品种的肉羊213头、奶牛和肉牛2680头以及三原基地的所有肉牛；同时查封了位于陕西省洛南县的金坤公司子公司“金坤绿色牧业有限公司”价值1980万元的股权。
“法院一下子就执行掉金坤公司价值2亿多元的资产。更为离谱的是，法院有什么权力把公司的法人也给换了，而且还决定公司的劳资关系？”金坤公司董事长汪振宝不解地对记者说。
据金坤公司员工王文棋、毛宗瑞等数十人向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证实：7月14日下午，西安市中院来公司执行财产查封，其中该法院一位法官在给公司员工解释情况时，指认陕国投一位姓孙的人员说“从今天起，这就是公司新的法人代表”。
同日，西安市中院发布“公告”，其主要内容为：“一、自即日起杨凌金坤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奶牛、肉牛及场地由陕西国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全面代管，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阻拦。二、场内职工愿留继续工作的，工资待遇可参照原来标准。三、对原来为杨凌金坤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代养奶牛及肉牛的农户未给付钱款的，原则上持代养合同及其相关的证明材料，由本院敦促陕西国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款给付并补偿代养户。”
“这无疑是一起史无前例的违法执行案件。”金坤公司法律顾问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说。据陕西省几位知名法律专家分析，首先，法院的执行依据是陕国信按照调解协议第一条申请执行1140万元投资款，执行标底是1140万元，而且在法院的履行通知、查封裁定上也已明确标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21条和《最高法院执行工作纪律处罚办法》第十条规定，西安中院针对1140万元的执行标底却查封两亿多元的可分割财产，显然属于违法查封。其次，法院可以让申请人保管查封物，但金坤公司没有为申请人提供保管查封物占用场地的义务。法院强行查封金坤公司财务室、收取印章、重新任命管理人员、强行接管该公司包括房屋在内的全部经营场地、剥夺该公司经营权无任何法律依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的若干规定、民诉法及民诉法解释和最高法院解释，对于金钱给付的执行强制措施，只有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财产，没有剥夺被执行人经营权、接管被执行人公司的法律规定。
7月19日，记者电话联系到西安中院负责此次执行的法官冯健，就以上疑问提出采访时，冯健以记者采访要通过该院宣传部门为由谢绝了采访。记者再次致电该院办公室要求采访该院院长时，被告知院长的联系方式属于保密，不便向外界透露。
据金坤公司董事长汪振宝介绍，就在出事前，该公司还积极筹备在新加坡上市，并准备与美国胚胎协会签订两亿元的合作协议。“这一下，这么个公司说没就没了，还谈什么合作、上市，即使公司还有挽救，几年来的信誉也不就毁于一旦了吗？”
“金坤”背后的数万农户
由于金坤公司在数年来和全国各地数万农户陆续签订了“公司＋农户”形式的领养、代养合同，“金坤公司被法院执行”的消息传出后，已引起广大农户的强烈关注。
据金坤公司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公司出事后”，陕西咸阳的农户范兴林代表本村的100余户肉牛代养户给金坤公司负责人发来手机短信：“闻讯奶牛被执行，我们深感震惊；公司陷困境，法院实欠妥。宗旨为民富，商战真无情，挺直腰杆走，我们支持你。”
7月19日，陕国信派人入驻金坤公司杨凌基地，全面代管被法院查封的资产，并准备转移封存在这里的数千头牛羊时，遭到了闻讯而来的金坤公司的签约农户的阻挡。
7月22日下午，在金坤公司杨凌基地，记者看到来自杨凌周边的岐山、扶风、凤翔等县的120余户农户簇拥在基地的院子里，由于这里圈养着被法院查封的数千头牛羊，进出基地的门均已被农户封锁。一位来自凤翔县的农户赵勋告诉记者，他是在2003年与金坤公司签订了代养6头奶牛的协议，2004合同到期后，金坤公司先给他付了5000元代养款，并承诺剩余的6万多元按信用社同期利息计算，于今年8月份全部付清。“但现在，金坤公司也被执行掉了，陕国信又不认我们的票据。我们的合法利益谁来保障？”
一位在杨凌基地负责查封财产代管的陕国信工作人员当日告诉记者，这些农民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了，而且人数在陆续增加。“他们情绪比较激动，连前来给牛羊送饲料的车辆也给扣押了。”
据悉，当地杨凌区人大和政府已高度重视目前情况，并明确表态，要求西安市中院和陕国信以稳定大局为主，妥善解决农户的遗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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