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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程度上说,家书是更加真实的历史。
战争可以令家庭离散,生命消殒,却割不断亲情。
本报记者 陈宏伟
运宜我最亲爱的满儿:
六年没有看见你了,你记得有母亲妻子吗?为什么不回家一转呢?不但不回,连信都没有回过许多,你完全把家庭抛弃了!你父亲去世你只有两岁,你哥哥五岁,辛辛苦苦抚养你们,送你们读书,只想后来享你们的福,谁知近来景况比前更加苦极了。我年近六十,身体大不如前,去年病一次,今年又病了一次,心中非常焦燥(躁)。你哥哥虽然隔得近,他也半年来回一转。他也病了一次,因为他自己不保养身体,中秋节后到耒阳受训去了,有三月之久,非常辛苦。我很挂念他,加以时局又不好,我家尽是妇女和小孩子,没有一个贴心的人招扶,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你在外千万要好些保养身体,凡事要小心,望你常常写信寄来,免我时刻挂念……
祝你平安
母字古九月廿四日(亲笔写得不好,看完烧掉)
这是老一辈革命家周扬的母亲,在1940年10月写给在陕甘宁边区任教育厅长的儿子的信。当时母亲年近六旬,六年没有儿子的音讯。她在信中倾诉家中缺少男丁,生活艰难及思儿之苦,希望儿子常写信回家,以免惦念。
有意思的是,虽然老母亲的毛笔字写得非常出众,却在落款后写了一句话:“亲笔写得不好,看完烧掉”。但是周扬读后被母亲的情感所打动,不仅没有烧掉,而且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成为老一辈革命家舍小家、为大家,为革命抛弃一切的牺牲精神的历史见证。
鸿特儿鉴:
一别四年,无时不在念中。儿已渐长,应入校念书。今以世乱,母子离别,只令人兴叹而已!
但读书仍为重要,此时虽无学校可入,儿得与祖父及姑姑朝夕相依,正可习字读书,求教于长者也。
上述读书一事,望儿努力勿怠,以慰亲心。
母诤训书
这是中国教育战线上的早期革命者汤诤训,于1942年写给儿子周鸿特的一封家书。
汤诤训(1910-1945)是湖南衡山县人,1925年在衡阳第三女子师范读书时,加入共青团。大革命时期任衡山女界联合会主席。1930年由广州中山大学转入南京中央大学教育系。“九一八”事变时积极参加抗日救亡学生运动,并与政治系同学周书楷结婚,育有四子。
1942年写此信时,汤诤训任湖南南岳54军子弟中学国文教师。其子周鸿特时年8岁,留在湖北沦陷区,随祖父、姑母在农村避难。
1945年抗战胜利前夕,身染重病的汤铮训因辗转流离、得不到及时治疗而饮恨辞世,这封信便成了她给儿子周鸿特留下的惟一墨迹。此后,周鸿特一直珍藏着这封信,甚至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也不忘带在身上。
如今,周鸿特是湖北黄石市离休干部,他说,这封信鼓舞了他一生。
父母亲大人膝下:
敬禀堂前万福金安!进(近)来身体是健康,饮食增加不?……(此处笔迹不清)想必家中合家平安,同家安乐,但是我离家已(以)后已有久了,自从反攻以来未曾与家通信,我想家中孰是忘了我一样。自我反攻已到达陕西栒邑县太峪镇驻房(防),衣食住行是很平安,请你在家不要挂念。
但是自三原与家通信一次,也未曾(知)家内接到了(没有)?现在也未见回音来,可不知家内怎么样?自我现在的国家,不过说在外便为了国家的事情。我在外,大家都是为着抗日的,为了保护我们的家庭,为着自己的来做事!不过现在说起到达北方,使用国共合作、释放一切政治犯,联合许多了抗日友军,国家已经和平。但是我家(有)没有什么问题?假是(使)家内接到我信,很快的与(于)家来信,不要迟误,免得我在外挂念。
来信到第一方(面)军第一军第四师十二团第三连。……(此处不清)是很快乐的!
金安!
儿钟士灯启 阳历四月卅日
这是一名普通的抗日战士钟士灯写给父母的一封家书,收信地址是江西。
从写信时间和信的内容上推断,钟士灯应当是一位出生于江西,长征至陕北的红军战士。据考,信中所提及的第一方面军第一军第四师是红军部队,师长李天佑,政委彭雪枫。当时的陕西栒邑是陕甘宁边区的一个县。
写信的时间是1937年4月,此时,抗战还没有全面爆发,红军还未改编为八路军。但已是“西安事变”之后,国共开始第二次合作,信中也有提及。
从行文看,钟士灯文化程度不算高。但仍然能清楚地读出他对国共合作、国家和平的欣慰,和抗击日本侵略者的坚强决心,当然,还有对家中父母、亲人的惦念。
耀东:
于阴历五月二十日接到四月廿七日所发之信,得知一切平善,慰甚!对于我所指各点,既能躬行实践,即是上达之兆。你年纪尚幼,离我太早,深恐身不能修,走入堕落一途,勉之!经商之余,宜多多学字,取其收敛神气,镇定心思也。青年尤以养廉为第一着,但养廉必须俭,所以无论收入多寡,万不可浪费分文,致失养廉之基,一失足成千古恨,不可不慎之于始也。生活日艰,到处皆然,汾阳自三月以来,九十天点雨未落,二麦歉收,大秋未种,小米每石竟涨至三十五六元上下,十室九空,诚可虑也!你能和你四大叔就近团聚,实为幸事,彼此互助,获益不少。我亦有意到你们那里团聚一回,但道途梗阻,未知能否如愿,此年老人之心情也。你姑丈既在就近,可常常请教,自有益处。你大姊于三月底回村,尚未来城。寿山仍在家枯坐,进退两难,深悔弃商回家之误。白草坡你大舅父已于四月初回汾,年过六旬,做商不易,又赋闲家居也。嗣后来信,可将你每日起居饮食说明,以免悬心。家中自你祖母以下一一均好,勿念。开宇情况可信中提及,因伊母常常来问也,此复。
即问,近佳(信面写钧启是下级对上级也,对父母可写安启)
每月来信一次,至要至要!
父母合示
阴历五月廿二日
这是山西省太原市离休干部李耀东珍藏着的一封抗战时期父亲写来的家书,信写于1940年,当时,李耀东在陕西参加抗日活动。信是从山西汾阳的老家经河南辗转寄到陕西的。李耀东的父亲于清光绪28年毕业于山西大学堂。据说,此信发出的第二年,这位老父亲就病故了。
信中既谈到战争时期山西汾阳人民生活的艰难,又表达了一位严父对儿子的殷切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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