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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良臣
2005年4月18日出版的《三联生活周刊》刊登了《佘祥林杀妻冤案11年牢狱调查》,其中有一个细节,当张在玉正在村子中与记者见面时,京山县公安局开着车来了。来干什么呢?就是来调查一共到这个村子来过多少记者。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张在玉在常常是令无辜百姓胆怯的公安人员面前会说出下面这几句义正辞严的话:“你有什么权力闯进我的家里盘
问我的客人?”“你有什么权力盘查干涉记者的采访?”“你们公安局分内的事情应当是什么?”加之她在网上看到了一篇文章,标题叫《张在玉要把佘祥林送上断头台》,这让她非常愤怒:“究竟是谁要把佘祥林送上断头台?你们不去查找失实者追究责任,不去追究冤案真正的根源,为什么反而到这里来盘问?不要以为你面前这个人还是10年前的张在玉!我不怕你们!”
仿佛一夜之间让我看到了我们的农妇居然有了这样的素质,心里真有说不出的高兴。
在中国,无论是谁,都不会说农妇的素质有多高,这大约是身份和所处环境的缘故,抑或“社会分工不同”使然。就是出现了一个与总理握过手的熊德明,后来为帮农民工讨工钱东奔西走,也还是不能由此就证明农妇的素质高了起来。想想,也释然:在我们这个大环境下,农妇的素质又能高到哪里去呢?如果农妇的素质很高,也就不叫农妇了——当然,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如果农妇的素质很高,那么因“社会分工不同”而“战斗”在有些更重要的工作岗位上的人岂不是要汗颜?甚或无地自容?
几十年前,领导农妇翻身得解放的人说过一句让世世代代的中国农民都忘不了的话,这就是:重要的问题在于教育农民。可好像时代并不以这位伟人的意志在变化,后来不少有识之士就意识到,在中国,与其说重要的问题在于教育农民,还不如说重要的问题在于教育干部、教育官员。意思很明白,提高干部、提高官员的素质比提高农民的素质更重要、更迫切。应该说,这种认识是合乎实际的。不说“火车全靠车头带”,如果领头的素质比被领的人群的素质还差,这支队伍的素质又如何能高得了?
然而,通过媒体报道,我们却看到,很难说有些警察甚至政府官员的素质就一定比农妇高。震惊全国的“湖北杀妻案”的报道中有位警察就对被审讯的佘祥林说,他不仅可以随便开枪打死佘祥林,而且还可以不负责。为什么呢?因为他可以编造无耻的理由,说佘祥林抢他的枪,打死佘祥林是“自卫”。最要命的是,他这些无耻的话都是当着佘祥林的面说出来的。我想,对湖北京山县来说,如果这种无耻的警察在这次纠正佘祥林一案中不能被“揪”出来,那就会后患无穷。佘祥林一案在留给人们很多思索后渐渐离我们远去,此案中也有很多值得人们关注和思考的东西,但我总觉得这个细节才是最可怕的。一个警察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或说警察队伍中居然有如此无耻的警察,还有什么话不敢说,还有什么事不敢做。像这种警察的素质不仅不能与农妇相提并论,简直就是一个地痞流氓。
说到地痞流氓,还真有警察就这样“自诩”,堪称天下奇闻。也就是近日的事吧。沈阳一警察开车溅了路边两位老妇人一身泥水,而老妇人又见“肇事车”停在附近,就希望这个警察能懂点礼貌,说句“对不起”之类的话或是有个“道歉”的表示。然而,两位老妇人不仅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她们不仅挨了那个警察一顿臭骂,人家情急之下还冲着两位老妇人脱口而出:“我是流氓!”(6月5日《时代商报》)你说这种警察能与农妇的素质比吗?别说与农妇比了,就是与有些地痞流氓比也是等而下之——你见有多少货真价实的地痞无赖嘴一张就大言不惭“我是流氓”呢?
自然,也不单是只有不能跟农妇素质相比的警察,有些地方政府官员的素质也很让人揪心。这儿也有两个例子。安徽省一人大副秘书长家中要安装两台空调,不知什么原因,这两台空调需要自己安装(因为众所周知,买空调商家是包安装的,所以出现这位省人大副秘书长自己安装空调的情形,就不能不让人对那两台空调的来路生疑),于是据他自己说他动用了“人际关系”,把电话打到了当地的消防部门,要求他们动用消防车帮助他们家安装空调。替这位人大副秘书长遗憾的是,有百姓“不识相”,向当地媒体举报,说是有官员给自己住宅安装空调时竟动用消防车。记者一听,也认为不该,并觉得这应该算得上是一条新闻,于是也就赶往“出事”地点进行拍照——作为一种采访的手段。谁知记者此举犯了大忌,这位人大副秘书长见此很不高兴,不仅抢记者的照相机,还“扭”这位记者的耳朵,最不该的是居然说出一句极见不得人的话,这就是当他扭记者耳朵时,记者问他为什么要打人,他竟说:“谁看见我打人了?”这让记者哭笑不得。我一向认为,大小官员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百分之百地正确,是人就也有可能像冲动之后会打人骂人或是贪污腐败之类,一句话,官员也可能违法乱纪,但这都不能算是“奇闻”。最奇也最丑的是像这位副秘书长在打人时还在说“谁看见我打人了”这样的话。我想农妇中虽然也有泼妇无赖,但以乡下人的智商,大约还学不到这样的无耻。
另一个例子就更有意思了:不久前,在人间天堂的杭州评选出十大平民英雄,其中一位名叫韦东英的就是农妇。据说,这位农妇不惧恐吓,不为利诱所动,与当地一开发区污染企业作抗争,多次举报并自己取证,为此以最高票当选环保卫士。在颁奖典礼后,当地一领导接见了她。这位领导告诉韦东英,说政府已经高度重视她所举报的某开发区的污染问题,并痛下决心,将用3年时间彻底解决。因此要求韦东英能理解,让开发区的化工企业再生产3年。话说到这个份上,按说,已经是给这位农妇很大的面子了。可这位领导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农妇并不领情,接下来,就是这位叫韦东英的农妇面对领导居然举了个例子,说公安局前去捉拿杀人犯,逮住后,杀人犯说,再让我杀上3年吧,3年后一定不杀了……领导闻言,在众记者前无语,遂甩手而去……
真是伟大的农妇只要不论官民之分,只要是想到人人生而平等,只要懂得一点常识,就不难分出农妇与那个领导素质的高下。说句也许不该说的话,若是仅就解决当地某开发区的污染问题,简单之极,这就是只要把这两个人的社会角色互换一下即可。
自然这是梦话。恐怕这个“错位”只能继续错下去:农妇的素质就是比一些官员高,也只配去做她的农妇,最多让不如她的素质的人给她颁个什么奖。
难道谁还有比这更好的法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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