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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社会,总是把民工的权利当作一个道德问题,而不是一个经济战略的问题。殊不知,日本、台湾这些国家或地区经济起飞时,小企业的成长是最关键的动力现在大城市街头的民工,许多可能是未来的老板
中国改革开放20多年,经济发展的区域差距渐大。“先富起来”的东南沿海经济如何扶持内陆经济,已经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挑战。
在上世纪80年代,香港、台湾的资本向大陆特别是沿海地区涌动,不仅刺激了大陆的经济发展,也给港台的投资者带来巨大的利益,构成了“大中华地区”资本内流的第一波。如今沿海地区的经济突飞猛进,完成了初步的资本积累,生活水平和劳动力成本也都迅速上升。这就要求这些新积累的资本,像当年港台的资本一样,进一步向内陆涌动,开拓新边疆。
按照许多主流经济学家们的理论:投资是增长的关键;同时,向落后地区投资,也是保持投资者资金的边际回报率的重要手段。一般而言,发展中的经济比成熟的经济增长得快,因而投资于发展中经济,比投资于发达经济的资金边际回报率要高。
但是,这样的理念在20世纪已经显示出其简单化的一面。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JeffreySachs指出,在1990~1998年间,发达国家的经济平均增长率为2.3%,中等发展中国家为1.9%,而最不发达国家几乎没有增长。与传统的理论相反,越是发达的地区经济增长越快。
面对这样的现实,投资者们纷纷在穷国门口却步。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在1997年,70%的外国直接投资是从一个富国流向另一个富国,另外20%流向8个发展中国家,而100多个穷国,只能分享剩下的10%的外来投资。这种局面,大概在上个世纪末中国开始大量吸引外资后才有改观。
问题出在哪里?先进地区的资金如何才能促进落后地区的发展?纽约大学经济学教授WilliamEasterly在几年前出版的新书《追求增长的迷局》中试图做出解答。在他看来,投资本身并不能促进增长。真正促进增长的,是随着投资而来的新观念。
比如,贫困的孟加拉国是当今世界纺织业的出口大户,其纺织业崛起的一大推动力,是一家韩国的公司。这家公司并不急于投资,而是请了许多孟加拉国的工人到韩国学习纺织技术,条件是这一公司日后要分享受益的孟加拉国企业的利润。结果,130位首批学员在韩国大有斩获,回国后大部分人都成功地建立了自己的纺织企业,那一韩国公司,自然因能分得一杯羹而大发其财。
Easterly的结论是:要刺激发展,知识比资金重要。那些孟加拉国的工人在韩国接受了新观念,而他们在自己国家中的成功,又迅速传播了这种新观念,这才是真正的发展。这比把钱直接投到孟加拉国似乎更为有效。
从这个角度看,缩小沿海与内陆地区的差距,不能仅靠国家的资金动员,而要靠民间企业跨地域的合作。我们有的一大优势,就是内地人口向沿海地区的大规模流动。这些人口,在沿海地区获得工作经验,可以回馈故乡,带动内地的发展。国家要做的,是保证从内地到沿海大城市打工的民工的基本权利,使他们能够从自己的血汗钱中,积攒下小笔的资本。并把这些小资本带回家乡,创立自己的产业。
可惜,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比如,沿海地区的纺织业已经热了20年。上千万的内陆劳工为此做出了贡献。按说,一个贫苦的内陆劳工在沿海大城市苦干几年后,可以把学到的技术和自己小本的积蓄带回家乡,筹得小笔贷款,利用那里更廉价的劳动力,建立自己的事业。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我们目前面临的区域经济的差距会减缓许多。可惜,这样的故事,我们很少听说。
可见,区域间的经济发展不平衡,体现着重要的制度欠缺。解决这一不平衡,光靠政府的动员也无济于事。从内地涌向沿海的劳工,是内陆最可能“先富起来”的分子。但沿海城市对他们的残酷盘剥,却无法使他们在致富的路上起步。如果我们有健全的法治,能够充分保障民工的权利,让他们在长年劳作后有小本积累,他们就可能建立自己的产业。
如今一些不法企业对民工的盘剥,无异于竭泽而渔,短期内创造了效率,从长远看则摧毁了中国进一步发展的潜力。而我们的社会,总是把民工的权利当作一个道德问题,而不是一个经济战略的问题。殊不知,日本、台湾这些国家或地区经济起飞时,小企业的成长是最关键的动力。我们应该看到,现在大城市街头那些可怜的民工,许多可能是未来的老板。我们毁了他们的前程,也就毁了国家的前程。
(文章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作者:薛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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