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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良臣
一个人一生想做什么,既取决于社会也取决于自己,若按比例,这取决有可能是三七开,也有可能是四六开,五五开的可能性不大。
早年在一家有“权威性”的媒体副刊上看到一篇文章,说是一个人一生只能做一件事
。作者的意思,一个人生命有限,能把一件事做好也就不容易了。像我这种愚人当然赞成这种说法。因为我看到,即使像爱因斯坦这种几乎举世无双的聪明人,一提起他,也总说他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物理学家——尽管他的小提琴据说也拉得好极了,此外,他还会演讲,会写文章,可历史只认真记下他在物理科学这一件事上的伟大贡献。
那么一个人一生想做什么呢?这个答案可能是五花八门——估计想做什么的都有,不然也就不会有“三百六十行”。但我只能就我所知道而又典型的来说。我知道什么呢?我知道,我们有不少人还是想从政——这当然是“学术用语”,百姓一张口,就会说成是:想做官。不过,从政也好,做官也罢,都不是什么坏事,不是早就有一句“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大地上流传吗?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说不想做官的百姓也算不上好百姓。当然算什么百姓没什么要紧,事实上我们不少百姓可能也想做官,只是没有“背景”又没有钞票“跟进”,很难进那个“圈子”。这样久而久之,无数想做官而做不上的百姓也就不去想了。喜欢一直空想的人毕竟不多。
从政者,不,做官者,只要是为了保一方平安,用今天的话说,把他那所辖的一亩三分地弄成“和谐社会”,把自己做官看作是一种事业,为民谋利益,没有什么不好。东晋的陶渊明之所以不愿为官,大约不仅没想到这一点,还总要迎来送往,要卑躬屈膝,弄得全无尊严,他很厌恶,才交了县令大印,哼一曲《归去来兮辞》,飘然而归。
最怕的是“千里来做官,为的吃和穿”。这不明明是骗人吗?如果仅仅是“为了吃和穿”,还用跑到千里之外去做官?弄个什么不能维持最低生活呢?就是卖个“纸烟”也行啊。噢,对了,早年还没有纸烟卖,那就做个别的什么小生意吧——反正是几十年前我打一小就听说有这么一句民谣,叫做:“大小当个官,甚于卖纸烟。”近一个世纪前,中共第一任书记陈独秀1916年在《新青年》这篇文章中就这么说:“充满吾人之神经,填塞吾人之骨髓,虽尸解魂消,焚其骨,扬其灰,用显微镜点点验之,皆各有‘做官发财’四大字。做官以张其威,发财以逞其欲。一若做官发财为人生唯一之目的。”可见,不少做官之人并不只是“为了吃和穿”,还要发财,甚至要财源滚滚。可又如陈独秀在同一篇文章中所说:“发财本非恶事,个人及社会之生存与发展,且以生产殖业为重要之条件;惟中国式之发财方法,不出于生产殖业,而出于苟得妄取,甚至以做官为发财之捷径,猎官摸金,铸为国民之常识,为害国家,莫此为甚。发财固非恶事,即做官亦非恶事,幸福更非恶事;惟吾人合做官发财享幸福三者以一贯之精神,遂至大盗遍于国中。人间种种至可恐怖之罪恶多由此造成。”且不说“当官发财”多少年来总是处于“胶着”状态,就是“现代版”,也有那么一个曾人模狗样做过百姓“父母官”的东西对此四字做了最坦率的“阐释”,说是“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你看你看,好歹古人还羞羞答答,有点遮掩,至少不愿说破;哪像今日有些“从政”之人简直是厚颜无耻,肆无忌惮,把官的名声败坏得一塌糊涂。
前不久还看到二则笑话,一则说的是前苏联要解体前,召开一个什么级别的会议,大家都在那儿坐着。会议上有一个表决,说是赞成社会主义的坐左边,赞成资本主义的坐右边。结果呼呼啦啦大家都挤到左边去坐,只有一人坐着不动。主持人不解,问其故。此人回答:我想上社会主义的班,想过资本主义的享受,因此不知坐哪边好。这要算是一个诚实的人了。主持人一听,赶忙要这位坐到主席台上去……这正说明前苏联当时有些从政者嘴上说的是社会主义,实际上想的还是“当官发财”,结果弄得民不聊生,难以维持。
另一则说是笑话,其实是寓言:说有一宠物,求上帝想做人。上帝问:想做工?宠物答:累。上帝又问:想做农?宠物答:苦。上帝耐着性子:想经商?宠物答:太麻烦。上帝问:那你究竟想做什么?宠物扭扭捏捏,羞羞答答:想吃喝嫖赌。上帝惊悟:狗日的想做腐败分子!
这其实不过是一些正义感很强的百姓变着花样讽刺腐败现象。当然,由此也可知,现在百姓对腐败现象对腐败分子痛恨到何种程度。恨这些人什么呢?说到底,千年一调,简单得很,也还是恨“当官发财”。所以说,只有把“当官发财”四个字真正分开了——当官与发财不沾边,人们才不会这样变着法儿发牢骚、编笑话地诅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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