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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
今年下半年是非洲国家的“重要战略机遇期”：7月的Ｇ7首脑峰会，9月的联大特别会议，以及12月世界贸易组织在香港的集会，都将不约而同地叩问非洲的债务减免问题。
历史留下的沉疴
非洲地区蕴藏着丰富的石油、天然气、煤炭等自然资源，理论上不应是债务国的代名词。然而，在1960—1970年之间，大多数非洲国家在开发资源和实现初期工业化过程中苦于资金匮乏，曾大量举借外债。进入80年代后，非洲国家又遇到了空前的旱灾和饥荒，经济雪上加霜。此时非洲债务纷纷到期，非洲国家不仅无力偿还旧债，还要举借新债弥补财政赤字和维持经济增长，有的还因经济调整与改革接受了大量带附加条件的“结构调整贷款”，从此非洲国家的外债日益膨胀。非洲外债雪球的成因还在于，非洲国家工业普遍相对落后，制造业不发达，本身的“造血”功能十分脆弱，因此其生产、生活物资绝大多数依赖进口，由此进一步加剧了非洲国家的债务负担。
据联合国统计，非洲每年要用财政收入的25％偿还3000多亿美元债务。目前，非洲外债还在以每年23％的速度递增，远高于非洲经济目前3％至5％的平均增长率。债务和贫穷几乎是一对从来没有被分割的孪生姊妹。目前世界上8亿饥民中有1／4分布在非洲，其中两亿多人口日均收入不足1美元，仅撒哈拉地区就有1．098亿饥民，平均每三个人就有一人正在挨饿。今年5月，非洲联盟（非盟）委员会史无前例地召开了非洲国家财经部长会议，会上通过的《达喀尔声明》强调，旷日持久的债务一日不除，非洲经济就难以腾飞。而非洲贫穷造成的危机还会向非洲以外的地区蔓延。
更紧迫的任务还在于，非洲国家的债务与贫穷已成为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的最大掣肘。按照《联合国千年宣言》的要求，到2015年底前，世界上每日收入低于1美元的人口比例和挨饿人口比例应降低一半；世界各地的儿童，不论男女，都能上完小学全部课程。为此，联合国给非洲国家“摊派”的发展指标是：必须在2015年前实现贫困人口减半，经济增长水平至少提高一倍。但是，非洲国家目前任何水平的偿债，都不利于实现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
全球减免大餐
资料表明，目前非洲国家80％的债务来自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ＩＭＦ）、世界银行和非洲开发银行。因此，这几大国际性金融机构的作为就成为举世注目的焦点。
作为ＩＭＦ的一部重头戏——出售部分黄金储备以筹集资金用于减免包括非洲等贫穷国家债务的方案，在时下引起了发达国家的强烈反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其3217吨黄金储备的估价约为85亿美元，大概是市场价值的1／5。非洲等贫穷国家共欠该组织约110亿美元。如果该组织出售大量黄金，它就能为这些对它所欠的债务提供融资援助。ＩＭＦ的大胆设想得到了英、法等国的积极支持，但却遭到了美国的反对。美国认为，通过出售ＩＭＦ的黄金储备来为“减轻重债穷国负债”集资，需要布什政府向美国国会申请许可，并且，由于重债穷国80％的债务来自于另两个国际组织——世界银行和非洲开发银行，仅出售ＩＭＦ的部分黄金储备并不能解决这些国家的巨额负债问题。
不过，美国提出，世界银行、非洲开发银行和ＩＭＦ可以100％注销非洲重债穷国的债务，并以捐赠的形式在未来继续提供援助，而不使用贷款的援助形式，以免贫困国家债务的堆积。美国的这一提议受到一些脱贫有望的非洲国家的欢迎。显然，它们更愿意看到债务爽爽快快地被一笔勾销，而不愿承担分期援助可能伴随的捐赠国政策改变的风险。但是，包括日本财务大臣谷垣祯一在内的批评人士认为，如此慷慨激进的减免计划会使这些机构的资金逐渐枯竭，日后非洲国家就无从贷出开发基金。
鉴于“三大机构100％减免大餐”并非人人愿意埋单的，ＩＭＦ的另一个方案也在研究中，那就是在不出售黄金储备的情况下，重估其账户中的黄金价值，希望能充实其资产负债表，使其可率先注销非洲国家的贷款。同时，为照顾没多少储备潜力可挖的世界银行和非洲开发银行，所有Ｇ7成员国均同意将富裕国家提供的新资金援助，用在填补后面这两家专职扶贫机构因日常债务减免所造成的资金空缺上。
七国峰会构想
英国作为今年欧盟的轮值主席国和Ｇ7／Ｇ8峰会的东道主，为减免非洲债务问题忙得不亦乐乎。英国财政大臣布朗宣称，英国政府将取消世界银行和非洲开发银行中非洲国家欠英国的利息，至少将持续到2015年。这笔利息的数额每年约1．8亿美元。布朗还敦促其他富裕国家的财政部长们也和英国采取一样的行动。此外，布朗在今年4月还代表英国政府在Ｇ7财长会议上抛出了一项针对非洲的“新马歇尔计划”，其核心内容与美国方面基本一致，即全部免除贫困国家的债务。该计划将提交7月于苏格兰举行的Ｇ7首脑峰会讨论。之前，按照Ｇ7财长会议达成的有限共识，七大工业国首次承认“需要更多的资金来达到扶贫目的”，并将在对重债穷国进行个案分析的基础上，由各方自愿100％减免这些重债穷国所欠国际开发协会和非洲开发基金（ＡＤＦ）的债务，且同时不减少通过这两个国际机构提供的资源援助。
显然，并非所有Ｇ7成员国都声援美国和英国提出的100％减免债务的提议，上述的“各方自愿”和“两家小机构试点”不失为一种妥协。不过，也有一些国家走在了美国的前面，比如加拿大，它已经开始把减免债务的承诺付诸实践——预期明年ＧＤＰ增长将居Ｇ7之首的加拿大政府日前决定，从现在起至2015年，为玻利维亚、莫桑比克、尼日利亚、坦桑尼亚、乌干达、埃塞俄比亚等15个国家免除全部应偿还的债务。无独有偶，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目前已经与31个非洲国家签署了债务勾销协议，勾销的债务总额占这些国家积欠中国债务的60％多，尽管中国还不确定是否列席Ｇ8苏格兰峰会。
值得欣慰的是，国际社会减免非洲债务的艰苦努力，已经让非洲国家整体债务形势呈现逐步改善的势头。2005年，非洲的外债预计为2840亿美元，仅占发展中国家外债总额的9．3％；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预计将由1997年的67％下降到37％；到期外债为250亿美元，仅占发展中国家到期外债总额的5．3％。不仅如此，非洲债务国及其债权国还在寻求新的减债途径。例如非盟委员会最近提出了延长还债期限、以本地区货币偿债、免除债务、将债务转为股票或债券等八点设想；法国总统希拉克提出对国际金融市场交易征税，用以减轻非洲债务；塞内加尔总统瓦德建议成立“非洲债务管理基金”等。
贸易才是根本
根据联合国有关协议，发达国家应当履行它们向非洲提供其ＧＤＰ的0．7％的官方发展援助的义务，但目前Ｇ7成员国无一达标。在此背景下，由英国首相布莱尔直接炮制的“非洲马歇尔计划”，被看成是发达国家在援助非洲方面最积极的补偿努力。该计划呼吁富国将对非洲的援助加倍，在今后10年每年向非洲援助500亿美元，确保非洲能够减少贫困。而在联合国和美国的压力下，日本政府目前明确表态明年将增加政府开发援助（ＯＤＡ）数额，从而使得日本政府在连续六年削减ＯＤＡ数额后首次增加援助。日本政府同时强调，增加后的政府开发援助将重点向非洲国家倾斜。
需要指出的是，与纯经济援助相比，国际贸易更能给非洲人民带来长久的福音。据估算，如果非洲在全球出口贸易中的份额增长1％，就相当于这一地区所获国际援助和债务削减总和的5倍。然而，发达国家目前在市场准入特别是关税和非关税壁垒方面设置的门槛，却在不断侵蚀非洲国家的利益。世贸组织的统计显示，发达国家用于农产品的补贴高达3500亿美元，农业补贴费用高达日均10亿美元，其中美国每年对农业生产者的补贴高达40亿美元；而这些贸易壁垒每年给非洲国家造成200亿美元的损失，非洲地区的商品出口占世界总出口的比例正逐年下降。这种状况若持续下去势必进一步加剧非洲国家的债务负担。因此，专家呼吁，为非洲国家的产品进入发达国家的市场创造优惠条件，乃是与非洲债务搏斗，最终使非洲脱贫的必由之路。
（作者单位：广东技术师范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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