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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温商的投资轨迹
随着机器的轰鸣声,乌黑的煤炭从传送带上鱼贯而出,在传送带的那一头,几个工人正在往运煤的车上装煤,他们浑身上下都是黑的,像一块焦炭,门口的地磅上一辆刚刚装满的车正在过磅,记录的中年男人操着南方口音在和司机交流。
这是山西盂县一个普通的乡镇煤矿,不同的是它的幕后主人是来自温州的投资者。那个过磅的南方人告诉记者:“我在这里只是打工的,老板在那上面。”他指着离矿不远的一个山坡的房子说。按照他的指点,记者见到了这个矿的温州老板———许先生,“我来这里投资有4年多了。”许先生告诉记者。“不瞒你说,投资煤矿确实比一般行业来钱快些,但是这里面绝没有炒作成分,都是规规矩矩挣来的。”许先生告诉记者,在他们来此之前,由于资金问题,这个乡镇煤矿已经停产多年了,并且负债累累,他们来了之后,给这个矿填平了欠债,并且投入大量资金用于再生产,实际上是救活了这个矿。“我是在朋友的介绍下来这里投资煤矿的。”许先生说,他原来做皮革生意,有了一定的资金积累,正当他考虑是扩大生产规模还是转向其他行业的时候,他的一位好友从太原回来,叫他联手到山西搞煤矿。“起初我也有些担心,又不懂技术,投资又很大。”可是到这里之后,随着煤炭价格的持续走高,他们一年就收回了成本。他告诉记者,来这里也有很多麻烦,周围的村民一直和矿上纠纷不断,各个部门的检查验收,频发矿难的影响……明里暗里,许多费心的事,这4年虽说确实挣了些钱,但是也付出了很多心血和成本。
“炒作?我觉得算不上,我们当初拿下这个矿花了近千万元,可以说也是很大风险,我们的盈利完全来自于近些年煤炭价格的升温,小小30万吨的产量,在这产煤大省算什么,浑身是铁能捻出几根钉啊。”这位温商这样回应了记者关于投资还是炒作的提问。
黑金资本的前世今生
和许先生一样,许多温州资本瞄准黑金是在2000年煤炭价格上扬后。实际上他们不是最早入晋的温商,第一批入晋温商出现在上世纪90年代初。当时作为产煤大省的山西,吸引外地商人来晋投资煤炭业,是山西很多地方政府的头等大事。他们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进入的。他们中大部分是上世纪80年代进入山西的井巷掘进队伍,以来自温州苍南县和平阳县居多。当时温州掘进队伍技高一筹,迅速占领了山西煤矿井巷掘进市场。山西境内从统配煤矿到地方矿,从乡镇煤矿到民营矿,大部分新建、扩建矿井的井巷工程都由浙籍施工队伍承担。
第二批就是许先生们,他们基本是在2000年后入晋的,直到目前仍在大量涌入。那时,全国煤炭市场刚刚经历三年特困期,正以蒸蒸日上的势头回暖。尤其是近两年的能源短缺,电荒、煤荒困扰全国各地,大量以前从事其他行业的温商纷纷把目光聚焦到山西煤炭。在他们中有一些是行家,也有对煤炭技术一无所知的,他们有的和山西本地人合资,有的隐身幕后,高薪聘用本地人当矿长。据称,某个温州商人的煤矿给矿长开出的是年薪100万元的高价。
说到温州资本进入山西,该省煤炭工业局一位人士用“有利有弊”来评价。在上个世纪末,煤炭价格一度疲软的时候,这些人的资金注入使山西一些煤矿顺利渡过了难关,经过了长时间的沉淀,他们的投资随着煤炭价格的持续走高而利润颇丰。但是,太原一位煤炭营销人士也说,由于投资煤矿成本越来越高,许多投资者为尽快赚取利润而进行掠夺式开采等行为,不仅不利于资源保护,也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山西朔州矿难等事故的发生,也使山西业界开始对浙籍的煤矿主投以谨慎的目光。
温商炒高了晋煤?
“煤价主要是由供求关系以及运输环节决定的,高耗能产业增加,对能源的需求大,因此煤炭供不应求,价格自然要高,单单认为炒作是不可能影响全局价格的。”记者在采访山西煤炭销售办公室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说法。其次,煤炭生产管理的冗多繁复,国家安全生产局安全站、地方安全生产局、地方煤炭局、国土资源局、公安局、林业局、环保局、电力局、工商局、税务局,这样大的管理成本,当然也造成煤炭价格高涨。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煤价不像房价一样,具有鲜明的地域性,煤炭的价格基本是“全国一盘棋”,细微的差别大都出现在运输环节,一个地方某个阶段的价格波动,最终也会被淹没,所以说温州人在山西炒煤的空间是很有限的。
在山西,有人说,只要产煤的地方,就能看到温州人的身影。“我们温州人在山西投资煤矿的实际有两千多人,只有几个规模较大。我们的手续都是合法的,总产量在山西也占不了很大比重。说我们炒煤,实在是冤枉。”一位温州矿主说。
温州资本力量有多大
一组被广泛引用的数据是,温州人掌握着山西境内近60%的中小煤矿,牵涉的投资额高达40多亿人民币,而由温州人控制的煤矿年产量已经达到8000万吨以上。但是,记者在山西听到更多的是另一个说法,“温州商人在山西做煤炭生意的,所有的产量加起来,也没有8000万吨,充其量是全省煤炭产量的1/6”。
温州人在山西经营的煤矿,大都是挂着山西乡镇煤矿的牌子,法人是山西本地人,温州人出钱买断。这些煤矿都有合法手续,但主要集中在中小煤矿,和那些国有大型煤矿相比,他们的产量和影响力都有些势单力孤了。
“温州商人究竟是投资,还是炒作,首先要弄清什么是炒作。”在山西盂县投资的一位温州商人说。从资金投入的角度看,温商是购买承包权,实实在在开展生产经营,没有短期买卖煤矿的行为,是投资而非投机;从生产环节看,温商追求利润最大化,最大限度地扩大产能,与承包时的产能相比,确实超产了,但这是在技术改造基础上的增产,只要符合劳动法、安全生产法,是正常的企业经营管理行为;从销售环节看,温商基本都是就地直接销售煤炭,价格跟着市场走,没有通过集中买卖的行为炒高煤价。所以,温州人“炒煤”的提法不合适。
“对于煤炭,山西本地人比我们温州人要熟悉的多,控制能力也要强得多;论头脑,晋商在历史商业赫赫有名。来山西‘炒煤’?我想许多浙江人并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的。”在这个矿上工作的一些当地人也表示,温州老板基本都很规范,就是想方设法挣钱,没有什么投机行为。同时,这位温商也坦言,由于温州资本的进入,现在山西煤矿的转让价格有了大幅度上升,原来年产量30万吨以下的小矿,一般转让资金在几百万元,现在已经要几千万元了。“所以也许温州人在客观上影响了山西的矿价,绝非煤价,而且这也算不上是炒作。”
两地政府关注黑金资本
“温州资本的介入,对于山西这个缺乏资金的省份来说,是个好事。”一位在山西“跑煤炭”多年的河北人说。历史上很多山西煤炭企业安全投入不足,形成历史欠债,造成现在事故频发。温州人来之后,进行技术改造,客观上提升了这里的生产条件。山西本地人也表示,温州人来了之后,对山西煤炭的安全生产和资源利用有很大的推动作用。他们的投资行为在带动当地和温州经济发展、缓解供求矛盾、促进产业升级等方面都有积极意义。但是在他们追寻利润的过程中,也隐藏着资源、安全方面的隐患。
目前山西政府部门已经高度重视温州资本在其煤炭行业的投资问题,阳泉煤炭局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关于温商的事情,“省里曾经开会说过,还曾经进行过调查,临汾、长治等,也采取了一些措施”。至于阳泉,他们现在要求前来投资煤矿的商人,要建设一个同等投入水平的地上企业,但是在执行中还不是很严格。目前山西有关部门已经将对煤矿征收的附加费用,按照保有储量上涨到了每吨2.5元,此前购买的煤矿也需要加收,希望藉成本的提升降低投资热度。
山西方面如临大敌,而温州也对此提起了高度重视。4月,温州市方面有一份《关于温州人投资山西煤炭产业的调查》,这份调查显示,温州人在山西投资年产量在3万吨以下的煤矿约占1.5%,年产量3-9万吨的约占26.8%,年产9万吨-30万吨的约占63.3%,年产30万吨-60万吨的约占5.6%,年产150万吨以上的几乎没有,年产量约2000万吨,根本达不到媒体所宣传的8000万吨的产量。
“实质上,温州资本进入山西煤炭行业是民营资本跨区域流动势不可挡的潮流。”一位经济界人士表示。“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生产经营行为,炒作的可能和空间都不大。”
本报记者:武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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