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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志翔
漫画家魏克有幅作品,画面上是一台钟,钟面上的时间刻度已经剥落,甚至被“水”冲掉,耐人寻味的是魏克的两句话:“时间并没有流逝,流走的是我们自己……”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一次次提醒我们生命流逝的,常常是过去留
下的许多痕迹。比如,一片夹在书中枯黄的树叶,或记忆里一场漫天飞舞的大雪。那样的记忆雕刻着时光,使之呈现出一种似乎可以触摸的质感,而岁月的锋镝又雕刻我们。读书,就是我的时光刻刀,岁月之刃。
心中产生的“撕裂感”,往往是在一个人夜读之时。我有个习惯,每次买了书后,都喜欢在扉页写上日期以及购书之地;而在读完一本书后,同样要写上日期,并结合当时的情境信笔涂上几行字。比如,我现在随手抓过一本唐德刚的《晚清七十年》,就发现在书尾写着“百年望海潮,千秋忧河殇”。
当我面对那些曾经在夜灯下亲近过的书籍时,总会流出一种别样的温情,过去的生命信息依然存留于书页之间,不忍舍弃。我感觉那些日子就在眼前,包括当时的环境、气候、心境。热烈的生命凝固其中,打开它,一切尽皆呈现。
我读了许多外研社和企鹅版的英文小说,当然还有更多的“诗性思想家”的作品,我也是从那时候起在心性上亲近“人类困境中的审美精神”。在那些寂寞的日子里,它们是除了《鲁迅全集》之外,我不忍舍弃的精神家园。那些文字与困守一隅的我一样孤独,也许与我一样期待着被发现和理解。一种孤独必须以另一种孤独来安慰和宽解。有一年冬天,当我又一次宿命般地放弃了向自己的目标迈进后,心境无比苦涩。那一年的春节,我的家乡下着很大的雪,我读着弗罗姆《爱的艺术》,感受到一种少有的哲学安慰。夜晚,美丽的雪花飘落在家乡屋顶上,寂静无声。
我知道人生中总有各种因缘促成自己倾向于何种存在方式。我的生命无法与读书分离。我曾在自己一本随笔集《忧郁的享受·自序》中写道:“我迷恋于一种享受,那是深夜灯光下的夜读,那是暂离喧嚣的独处,那是相拥文字的漫舞,那是想像力的游牧。”毕竟一段韶光,和着许多体验,毕竟青春时期的无数冲动和梦想,都留驻在书中。从某种意义上说,书页之间留下的痕迹,不止是我的脚印,它们本身就是“我”的一部分。所以我珍惜它们,如同珍惜我自己。
《市场报》 (2005年04月29日 第二十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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