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世间张永化
老张我生活在鄂北的一个偏远小县，在县衙当差儿二十余年；说来惭愧，居然未混到一官半职。和我同时起步的同僚，混得好的有副厅、处级的；最不济的，也捞了个科、局长当当，只有我原地踏步，依然是大头兵一个。我倒是泰然处之；无奈是老婆的絮叨、友人的扼腕，倒成为我心中的痛。
想当初刚进机关时，年纪不大，根基又浅，只有夹着尾巴做人的份儿。那时，提拔使用干部，讲的是论资排辈；刚“解放”（落实政策）的老干部已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所有的位置都占满了，就连一些资格颇深的中年干部尚且轮不上提拔，更轮不到吾辈后生。稍后，老干部都陆续退居二线，又轮到大批提拔知识分子干部，好歹有个大、中专本本儿的，都一古脑儿提拔到了领导岗位上；老张我（那时的小张）头悬梁、锥刺股，孤灯寒窗、青史黄卷，苦读三年，好容易挣了张大专文凭，哪晓得兔子早跑过岭了。
继续混，熬资格。啸聚山林的草莽还坚信：皇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我怀揣着“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希望，继续韬光养晦。资历有了，能力有了，似乎万事俱备，只欠提拔了。或许我命中注定没有官运，每一次，总是眼看着即将到手的乌纱，与我擦肩而过，失之交臂，就仿佛屡试不第的腐儒，每一次都是雄心万丈地迈进考棚，其结果又总是“解名更在孙山外”。眼瞅着胡子一把，早到了万事皆休的年纪了，遂断了做官的念想。
想想也是，当初要资历时，没资历，要文凭时，没文凭。可赶上资历也有了，文凭也有了，又要年轻，我又没有了。总是起个大早，赶个背集，命运可真会捉弄人啊！说是心理不平衡，有那么一点，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前不久，那些比我混得好的曾经风光一时的同僚，纷纷折戟沉沙，被摘去顶戴，有的甚至一头扎进了号子，老张我备感欣慰。并非老张我害红眼病，看人失势，幸灾乐祸，我还不至于心理阴暗、龌龊到如此地步。老张我是替我自己欣慰。试想，老张我一旦得势，大权在握，面对花花绿绿的钞票，能无动于衷？面对艳若桃花的美色，能坐怀不乱？老张我也是肉体凡胎，俗人一个，哪里经得起诱惑？我也没练就铁布衫、金钟罩之类的绝世武功，能抵御诱惑。再者，权一大，谁监督你？完全靠你自己用道德、纪律自律。可是，道德和纪律在金钱、美女面前，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不能再想了，不禁让人惊出一身冷汗。
有的看官会以为老张我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老狐狸，其实不然，看看成克杰、胡长清、李真……的下场，难道还不够触目惊心吗？老张我坦然地说，没当上官是我的不幸，没当成官，又是我的万幸。反正我是这样看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