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

    ■人类的现代文明史,其实就是一部资本发现技术、技术寻找资本的历史。在我国,技术的进步仍然受制于资本的约束,资本特别是国有资本更倾向于购买发达国家的技术。可是等到中国获得了自己所需要的技术装备以后,技术转化为资本的能力却没有跟上,在许多时候,技术永远无法转化为中国资本。

    ■在技术创新能力缺乏的今天,盲目发展金融市场,大力培育中介组织,毫无疑问能够促进资本的流动。但是在资本与技术的转换过程中,如果只是单向度地流动,那么金融市场越发达,对中国经济造成的损害也就越大。我们应大力发展中国技术,实现资本与技术的正常流动。

    人类的现代文明史,其实就是一部资本发现技术、技术寻找资本的历史。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也是如此。早在上世纪80年代,中国通过大量引进先进技术,建立了日用工业品生产线。然而,几十年过去了,有些引进技术企业,仍然在重复着当年的老路。这些企业在低工资、低成本、大批量生产的过程中,又一次出现了技术老化的问题。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又通过引进国外最新技术,进行设备的更新改造。在这个过程中,交易成本不断提高,市场份额越来越小,资本的代价越来越大。

    其实,在资本发现技术、技术寻找资本的过程中,必须学会将技术转化为资本,然后进行逆向的流动。如果满足于资本与技术相互博弈所造成的虚假繁荣,或者片面发展中介服务,任由金融家翻云覆雨,那么经济衰退只是迟早的事情。

    遗憾的是,这种事情在我国已经出现。譬如,在家电行业,我国在彩色电视机显像管生产技术的引进方面几乎与韩国同步,但如今,韩国的彩色显像管生产技术已经接近甚至超过了日本,而中国在这些方面却少有长进。换句话说,韩国利用资本购买了技术,并且消化了技术；而中国只是通过资本引进了技术,但却最终受制于技术。这种巨大的反差,说明我们的现代化道路需要反省。

    从根本上来说,技术转化为资本的过程,就是现代化的过程。如果缺乏对技术的必要投入,而满足于资本换取技术,或者市场换取技术,那么最终必然会受制于人。美国几次经济大的转型,都是通过技术更新改造实现的。在克林顿新政时期,美国正是通过网络技术和信息高速公路建设,使得美国的电子化工业和传统的加工制造业实现了脱胎换骨的改造。与此同时,美国的互联网技术不但吸引了本国的资本,而且吸引了世界其他国家的资本。这些资本进入美国的市场,进一步提升了美国的技术水平。而美国的企业家通过垄断最新技术,获得了越来越多的资本,从而为进一步开发新的技术奠定了基础。

    在这个过程中,美国的金融交易市场功不可没。正是由于发达的证券市场和资金结算系统,使得美国资本与技术之间的快速转换成为可能,使得美国技术的再创造能力不断提高。

    而在我国,技术的进步仍然受制于资本的约束,资本特别是国有资本更倾向于购买发达国家的技术。可是等到中国获得了自己所需要的技术装备以后,技术转化为资本的能力却没有跟上,在许多时候,技术永远无法转化为中国资本,因为中国企业只是获得了短时期的技术使用许可权而已。

    现在,在中国东部发达地区,由于劳动中的技术含量越来越低,生产出来的产品在国际上的竞争力越来越弱。为了进一步扩大出口,当地企业不得不进一步降低产品生产中的技术含量,进而减少单位产品的成本。这种资本雇用技术,但资本又排挤高新技术的现象,充分反映出中国企业所面临的深层次危机。因为在下一轮资本与技术的交易中,中国出售的仍然只能是资本,而不是技术。中国为了提升技术,将不得不付出更多的代价。

    在技术创新能力缺乏的今天,盲目发展金融市场,大力培育中介组织,毫无疑问能够促进资本的流动。但是在资本与技术的转换过程中,如果只是单向度的流动,那么金融市场越发达,对中国的经济所造成的损害也就越大。这几年,大量资本的异常流动已经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所以,我们不应沉浸在资本换取技术或者市场换取技术的虚幻之中不能自拔,而应该脚踏实地的解决中国的技术创新问题。通过大力发展中国技术,实现资本与技术的正常流动。

    目前在我国,资本市场的发展已经得到了重视,但技术转化为资本仍然面临着种种法律限制。在技术雇用资本方面,制度设计极不合理。比如,公司法中对技术投资入股有着严格的限制。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作价出资不得超过注册资本的20%,高新技术企业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作价出资仍然不得超过注册资本的35%。所以,公司法的修改完善、知识产权制度的简化对技术转化为资本至关重要。

    在我国,还有一种值得注意的现象,那就是对劳动力的软性技能缺乏有效的关切。一方面,国家的有关政府部门和企业付出高昂的代价引进先进的技术设备,可是另一方面,由于忽视了对职工劳动技能的培训,所以,引进的先进的技术设备却生产出了大量不合格的产品。

    目前在我国,绝大多数民营企业缺乏继续教育规划,职工培训中心只是负责对新员工操作技能的培训,其中缺乏技术含量。民营企业日子越来越难过。所以,我国不仅要建立国家级的技术研发中心,而且要鼓励企业加强劳动技能培训。但是在我国,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担负着人才培训任务的高等院校普遍将自己升格为研究型的大学。一些所谓的科研成果其实大多是照抄照搬国外的成果,缺乏原创性。由于整个社会资源逐步向尖端技术靠拢,但是又没有形成合理的技术发展人才梯队,所以,中国的技术整体水平仍然难以提高。

    在笔者看来,发展高新技术是全社会共同的责任,但在具体实施中必须有所分工。国家级的研究机构譬如中国科学院和少数理工科大学应当担负起国家技术创新的责任,少数有实力的大型企业也应该根据本企业的发展需要,进行技术攻关。而绝大部分高等院校和职业教育机构应当负责社会的劳动技能培训,企业也应当在技术培训上加大投入。只有这样,才能形成资本与技术之间的良性循环,才能逐步提升中国的整体技术水平。

    在中国的发展史上,上个世纪初期,由于经济上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性质,决定了不可能拥有自己的技术。而到上个世纪的60年代,中国终于摆脱了外国的控制,走上了自力更生的发展道路。上个世纪80年代,由于中国长期的低工资、低福利积累了国家资本,为引进国外先进技术打下了基础。经过20多年的发展,中国在部分领域通过消化吸收,实现了技术向资本的转化,提升了中国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能力。但是,随着中国决策体制的改变,不少掌握着资源的地方政府和企业越来越倾向于通过资本换取技术或者市场换取技术的方式发展经济,没有注意到技术的积累,没有注意到技术的创新,更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发展模式将会给中国经济带来怎样的后患。

    所以,在不少地方政府和企业热衷于资本经营的时候,提出资本与技术之间的关系问题,显得至关重要。国家应该在产业政策引导和法律制度规定方面认真解决资本与技术的关系问题,防止因为忽视技术进步而导致中国经济发展缺乏后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