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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特派记者 安明静 发自北京
中国计划在2020年之前建成30套核电发电机组。对于中国发展核电工业的道路由“秦山自主模式”改为“整体引进国外技术”，以及由此而引起的核电计划启动时间的拖延，前国际原子能机构副总干事、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钱积惠表示了自己的忧虑和建议
“我希望在一面对国外招标、谈判的过程中，也同时正式启动国产百万级核电项目，按正式立项的程序纳入计划，与国外引进电站平行开展，而不是把它作为一个备用手段，等国外招标失败后再启动。”3月9日，全国政协委员、前国际原子能机构副总干事钱积惠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谈判至少还要等一年，要完成2020年的核电规划目标，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钱积惠的语气中仍充满了忧虑。
发展核电是加快我国能源结构调整的重要举措。钱积惠的建议在目前国家“积极推进核电发展”的大背景下引人深思。
令人兴奋的“2866号文件”
回国已经第三个年头了，钱积惠还能够清楚地记得一份标号“(计)字2866号”的文件。这是当时的国家计委在2001年末发布的关于发展中国核电工业的文件。
这份文件确定了中国将按照“以我为主，中外合作”的方针，在2020年前，采用“秦山自主发展核电”的模式，把中国的核电规模扩展到4000万千瓦。
“当时中国核电界的人都在欢呼：核电的春天终于来了。”他说。
中国自主研发的秦山30万千瓦核电站已经安全运行了将近14年，目前二期工程第一台60万千瓦机组已成功运转一年多，第二台机组也很快就要投运。
“秦山60万千瓦核电站，其技术和安全性完全达到了国际上正在运行的核电机组的水平。其核安全水平也获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认可。”钱积惠说。
忧虑起于转折时刻
由于种种原因，中国核电工业在秦山之后步履蹒跚。目前中国核电比例占总供电量不到2%。世界核电平均值早已达到了16%，发达国家平均值在30%以上，法国更是达到了78%。这一形势是在上世纪80年代就形成的。
“计委2866号”文件关于核电站的规划，既使国内的核电界欢欣鼓舞，也引来了国外核电公司的觊觎。在这份文件发出不久，情况发生了变化。原定的由“秦山自主模式”方针在实践中却成为“整体引进国外技术”的决策，并且决定先对外招标引进若干套，然后再照着别人的技术自己来做，实现国产标准化百万级批量生产。引进论的支持者认为，“引进、吸收和消化”的方式是一条更有效的追赶先进的道路。
钱积惠给记者算了一笔时间账：一台百万级核电机组，从动工到发电至少5年时间，加上前期准备，时间更长，就是说如果从2006年开始，每年动工2台，2010年开始每年动工3台，到2020年仍不能达到计划目标。
从国家2001年底发出“2866号”文件，至今已经两年过去了，而我们仍没有迈出实质性的步伐，我们还在等着谈判，即便谈判能够按照设定的时间表顺利进行，到2007年才能等到第一批引进电站的开工建造。
实力支撑“自主”信念
“在与国外谈判的过程中能够批准我们自主设计的百万级核电站正式立项，加快准备和实施的步伐。”钱积惠建议道。
在去国际原子能机构赴任之前，钱积惠的职务是中国核动力研究设计院院长。正是这个核动力院，为中国创下了许多核工业的第一。
“回想起来，我们不是怕干不了，就是怕没任务啊！”
“当年我们的老院长，领着一班技术骨干在到处找核电项目，就像拄着拐棍沿途要饭。”
当时得知秦山二期60万千瓦核电站的招标允许核动力院参与投标后。整个动力院像是沸腾了。当年走南闯北的队伍终于有机会实现老院长未尽的心愿。
在接到投标的通知后，核动力院立即投入紧张的准备工作，最后组织了一支近20人的队伍来北京参加竞标答辩。
送别的人爬在车窗上嘱咐：“你们一定要把这个任务争回来呀！”车里车外的人都流着热泪。
核动力院最后终于以最高分拿到了标书。并且在后来成功地设计了秦山二期60万千瓦核电站的核心部分———核蒸汽供应系统，并为系统设备的全球采购、监造和安装提供了全面的技术支持。
现在的核动力院最大的心愿和期待仍是设计开发具有中国自主产权的百万级核电站。
“事实上，如果当初核动力院在消化和应用大亚湾百万级设计程序和经验的基础上，直接设计中国自己品牌的百万级，要比设计全新的60万千瓦的秦山电站更容易、更有把握。”钱积惠说。
世界目光聚焦中国
在国际原子能机构任副总干事时，钱积惠所领导的技术合作司负责包括核电在内的核技术和平利用的国际援助和合作事务。
1992年至2002年10年半的时间，钱积惠走遍了50多个国家，访问了世界上为数众多的核研究机构，参加了众多的国际会议，也一直关注着中国核电事业发展和有关核电规划的讨论。
对世界了解得越多，越是让他坚信中国在核动力研究中的实力。
至今令他记忆犹新的是1997年陪同时任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布利克斯参加香港回归祖国庆典。两天后，布利克斯要求来参观中国的核电站。
他没有选择毗邻香港的大亚湾，而是到了秦山。他当时讲了这样一段话：“全世界都在盼望核电的复苏，在我看来，全球核电复苏的希望在亚洲，亚洲的希望在中国，而中国的希望在你们秦山。”
2002年底，钱积惠向国际原子能机构提前递交了辞呈。虽然当时早已超过了规定的退休年龄，作为该机构中任期最长、年龄最长的副总干事，总干事巴拉提一再挽留连任，他还是决定和老伴一起，提前回到中国，回到了他赴维也纳前的单位———中国核动力研究设计院。
“我的经历，在我身上形成的‘资源’是国家的财富，我希望回来能够为国家做一些事。”他激动地对记者说。
《国际金融报》 (2005年03月11日 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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