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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勇
宁、荣两大家子,四代同堂,人口众多,但过的却是一种大家族的生活,支出、收入统一结算,支配。贾府的人,除贾赦、贾政等等几个有爵位或官职的人能在国库里获得数目不多的俸禄或年节时皇帝的赏之外,其他无公职人员,上至贾母、王夫人,下至叫不上名字的丫环、小厮,每月只能从总账目中领取一定的月例钱。他们过着一种供给制的生活,吃饭
、穿衣不用自己掏钱,由大家庭统一购买、分配,月例钱仅仅是他们的零花钱而已。
事实上,宁、荣二府却有人拥有或丰盈、或干瘪的小金库,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连老祖宗心里也明白。
毫无疑问,贾府人士中,贾母“小金库”银子很多,逢年过节或她高兴,就会从她的私产中拿出银子赏赐别人。贾母是家族中最高权力的拥有者,是荣府的法人代表,整个荣府所有的动产、不动产,名义上都是她的。因此她的“小金库”是一种法外特权,是最高领导人维持自己权威的一种必要补充。许多事情,是需要便捷地使用银子去打点的,如果要从公共账目上支取,那就很不方便。
因此说,老祖宗有了这个小金库,可以备不时之需,家族成员大多认可它的合理性;而王熙凤拥有一个很大的“小金库”,其他的人就很不服气了。凤姐自己掌握一个丰厚的小金库则千真万确,这小金库丰厚到什么程度呢?贾府后期,捉襟见肘,发生了严重的财政赤字,负责外交的贾琏发现公家已经没有银子应付各种花销了,只好找老婆凤姐,借用她小金库的银子。———这简直等于皇帝要率军打仗,国库空虚,只能向刘瑾、和坤这样的贪官借钱。
小金库的来路,自然不正,大多是利用公共资源为自己谋利,小金库是公权力的衍生物。那种个人名正言顺挣来的钱,自然不是小金库,可以暴露在阳光下。王熙凤的小金库之所以那样丰盈,关键是她掌握着荣府的财政大权,荣府每日的开销如流水一样,随便做点手脚就够了。
一、将一大家子人的月钱,用来放高利贷。有一次出了点岔子,周转不灵,使月钱的发放推迟了几天。要说王熙凤这样做也不算过分,那时民间借贷的风险不大,本钱保值没问题,无非是延缓两天而已。再看我们身边,以前拖欠教师的工资,现在拖欠民工的工资,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二、包揽官司,接受黑钱。水月庵的尼姑托她给衙门说情,在一桩有关退婚的诉讼中偏袒一方,一下子就进账3000两白花花的银子。凤姐之所以能办成此事,是利用了贾府的无形资产———对官场的影响力。这种行为,现代的中国人想必也不会陌生。
同样是贾府的人,大多数人只有那几个月钱,而凤姐却有鼓鼓的小金库,招致了赵姨娘之类人的忌恨,非常正常;但仔细一想,王熙凤设立小金库,固然是利用职务之便,却有着其可以理解的原因。———大家族的大锅饭,没有激励机制,干与不干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贡献与收入没有必然的联系。
凤姐的能干,是没有人怀疑的。可卿的风光大葬之时,连宁府都要请她过去管事。她的贡献也有目共睹,贾府一干人,大多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靠凤姐一个女人,维持整个大家庭的正常运转,何等的不容易。
可是,凤姐这样夙兴夜寐,她能得到什么?她的月例钱,拿的是孙媳妇那一份,不比别人多,甚至不如嫂子李纨。
在位时,没有按劳分配,得到应有的报酬,且这种财权也是暂时的;那么危机感会促使凤姐大权在握时,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小金库做大、做强。一旦家族的财权归了别人,她也不至于寄人篱下,靠别人施舍,那份小金库会确保她的晚年过得很好,同时也能补贴出嫁的巧姐儿。———旧时出嫁的女子,手头若有大笔私房钱,在婆家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那时候金融业不发达,一切都还处在封闭的状态,否则的话,凤姐可能把自己小金库的钱兑换成美元,存到外国银行,然后送巧姐出国留学。到那时候,贾府再怎样互相争夺那点早已折腾得没剩下多少的家产,凤姐都可以像蒋介石过世之后的宋美龄一样,隔岸观火,逍遥自在。
凤姐后来在凄惨中死去,“哭向金陵事更哀”,是因为贾家外部政治环境的恶化,卷入了宫廷政治斗争的漩涡,被九天上的霹雳给毁灭了。只能说贾家押宝没押中,———倾巢之下,安有完卵。王熙凤那个小金库也自然蒸发了。这是大环境决定的,并非王熙凤私设小金库的必然结果。
别人处在王熙凤的位置,会不会设小金库?我看差不多。因为大家庭的那种管理决定了一切,假公济私、贪污受贿是合乎逻辑的行为。王熙凤的贪污,王熙凤的遭人嫉恨,都是管理使然,我不能不为这个能干的凤姐一声叹息。
《市场报》 (2005年02月22日 第二十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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