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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省洋县草坝村的村支书和村长敲门进来，坐在丁海华面前。他们互相敬烟，一缕缕烟丝浮荡在空中。丁海华有些忧郁，而村官则滔滔不绝，说在稻米收购价格问题上，“群众意见很大”。
丁海华是陕西省洋县朱鹮观察保护站的站长。从1981年这里发现朱鹮开始，似乎洋县的一切都与这种鸟类息息相关。洋县朱鹮观察保护站成立于1983年。1986年，陕西省林业厅
在原保护站基础上成立了陕西洋县朱鹮观察与保护站，拥有工作人员40余人。2000年，陕西省成立了朱鹮自然保护区管理局。
草坝村的村官说，群众有意见的是“朱鹮绿色水稻项目”中稻米的收购价格。朱鹮的觅食区包括了水稻田，为了保护朱鹮，必须要求这些水稻田不得使用农药和化肥。这些水田生产的稻米被称为“绿色稻米”，甚至注册了“朱鹮”为这种稻米的品牌。绿色稻米固然好吃，名字听起来也好听，但因为不能对其喷洒农药施加化肥，必然会导致水稻产量下降。为此，洋县朱鹮观察保护站给种植绿色水稻的农民一部分补偿：绿色稻米以比寻常稻米高15％－20％的价格被收购。由于观察站同稻米收购公司达成了协议，村民们的稻米将由公司统一收购。
如果草坝村村民们自己出售收获的绿色稻米，价格是每斤1．25元。但收购公司的收购价格却定在了1．1元每斤，为此村民们开始产生意见。
朱鹮与村庄
朱鹮冷冷地站立在饲养笼中的栖杆上，那场村里的争论似乎与它无关。白色羽毛、黑色长喙，喙的尖端是黄褐色，头上与喙连接的地方是一片红，身躯同鹤相若，但略小。它们站立在那里显得平淡无奇，尽管它们有“东方宝石”的美誉，但这更可能是因为它濒临灭绝而出奇珍贵，而不是因为美丽。
朱鹮曾经大规模分布于中国、日本、前苏联和朝鲜。直到1981年，日本宣布将世界仅存的5只野生朱鹮捕捉回来进行人工饲养，人们才认识到，朱鹮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弥足珍贵的鸟类。
1979年，中国科学院受当时国务院副总理谷牧的委托，开始寻找中国朱鹮。著名鸟类专家刘荫增花了3年时间，跑遍了历史记载的朱鹮栖居地，涉及14个省，行程5万多公里。每到一处，刘荫增必然放映自己制作的朱鹮电影给当地居民看，希望他们提供朱鹮的线索。幸运之神在刘荫增第三次来洋县时眷顾了他，一位农民在砍柴时发现了“电影中的那种鸟”。这种鸟在当地被称作“红鹤”。将信将疑的刘荫增跟着这位农民，发现了两对成年朱鹮，其中一对成年朱鹮当年就孵育了3只小朱鹮。原洋县朱鹮观察保护站副站长、朱鹮自然保护区高级工程师翟天庆在回忆发现朱鹮的历程时，仍然异常兴奋。现在，保护区内的朱鹮已经从刚发现时的7只增加到了几百只。
朱鹮自然保护区同区内的村庄有着密切的联系，保护区共涉及洋县19个乡镇、99个村、将近8万人。而洋县的人口总数为40多万，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的洋县人生活在同朱鹮有关的区域内。在这些区域内，朱鹮保护与当地群众发展生产存在着矛盾，矛盾主要表现在水稻减产和禁止林木砍伐上。为了缓解矛盾，保护朱鹮就需要给予当地居民适当的补偿。
“朱鹮绿色水稻项目”是这种补偿之一，这个项目的资金是来自2003年从世界自然保护基金会申请的40万元钱。在补偿金额上，丁海华算了一笔账——一般稻米的市场价是每斤0．78元到0．79元。即使按照每斤1．1元的价格收购，亩产700斤的情况下农民要比种普通水稻多收入210多元钱。除此之外，朱鹮观察保护站还要给农民按每亩150元钱进行补贴，另外免费赠送一袋特殊化肥——各种补贴加起来，朱鹮观察保护站要补贴农民每亩230元到240元钱。每亩450元左右的额外收入，应该可以补偿农民种植绿色水稻的损失。
但村民们显然不这样认为，于是村支书和村长来到站里和站领导协商。村里的意思是，朱鹮观察保护站以前帮助村里修过路、建过桥，这次在绿色稻米价格上的损失村里可以不必计较，不过村里还有一座桥需要修，希望站里能够给予资助。
此前，朱鹮观察保护站先后投资20万元给洋洲镇草坝村修了一条1公里的水泥路；给朱鹮巢区的刘庄村资助3．5万元架设了1．5千米高压线，建设了抽水设施，解决人畜饮水和水田灌溉问题；给太师坟村3．5万元修路；给火光村3．5万元解决饮水问题；给朱鹮巢区的小学捐赠课桌椅。朱鹮活动区域还会聘请当地的农民做监测朱鹮行动、产卵等情况的信息员。
修路、打井、发电，这些在朱活动区域内的乡村公共事业，他们几乎都要给予资助。巢区的一些坡地不允许耕种，树木不允许砍伐，因为这会破坏朱鹮的生存环境。甚至有些路也不能走——通往朱鹮巢区的路必须经过一家军工厂，根据国家规定，军工厂门前的路不允许外宾通过，而最热衷于参观朱鹮巢区、同时对朱鹮保护筹集外部资金最多的恐怕就是日本人。为此，丁海华正发愁如何修另外一条路。
经费紧缺
“我们几乎每年都要抱怨经费不足的问题。”翟天庆说。
2003年，朱鹮自然保护区给陕西省林业厅递交了一份名为《陕西朱鹮保护观察站关于申请追加朱鹮保护事业费的报告》。1986年成立的陕西朱鹮观察保护站是省林业厅和洋县政府共同管理的省属科级事业单位，以省林业厅的领导为主。经费也全从省财政和林业厅划拨。洋县政府只提供一些政策支持，比如在全县禁止打猎等。因此保护区的经费申请需要向省林业厅提出。随着朱鹮种群数量的增加和活动区域的扩大，经费不足的问题开始凸现。
在这份报告中，朱鹮观察保护站列出了自己的全部事业经费收入：省财政预算内专项拨款49万元，国家林业局饲养补助费30万元，另外省上拨付了宣传费用2万元，参观、展出等活动收入为8万元。总计为89万元。而全年的事业经费开支就为145万元，全年经费缺口为56万元。
从丁海华的叙述来看，这个缺口还在加大。他说，全年支出目前有140多万不包括人员工资20万，而观察站能够拿到的经费收入只有85万，其中国家林业局和陕西省财政的30万和55万，从1999年以来没有变过，而朱鹮的数目和活动区域却在变化。全年经费缺口要达到60万左右。
“同国内的其他保护区相比，我们设施最差。”丁海华说。朱鹮的保护仍然停留在物种保护阶段，没有进步到保护区保护。尽管在2000年陕西省朱鹮自然保护区成立，2003年，保护区开始申请国家级朱鹮自然保护区，保护区现有的两辆车和40多名工作人员实在无法顾及全省3000平方公里的朱鹮活动区域。
开放旅游带来的收入是否能够成为朱 保护的经费来源？据翟天庆介绍，朱所带来的收入几乎全部来自朱饲养站收取的10元门票。一年收入大抵就是3万到4万元。
丁海华说，由于朱 保护区是开放式的，保护区内人和朱共同生活，很难对野生朱保护区收取门票。但根据游客的需要，保护区也在考虑进行生态旅游的开发。
链接
目前，世界上已知朱鹮主要分布情况是：陕西省洋县拥有300只野生朱鹮、120只人工养殖的朱鹮；陕西省周至县拥有140到150只人工种群朱鹮；日本61只；北京动物园40到50只；洋县的一些临县也拥有少许朱鹮。所有这些朱鹮的基数是1981年洋县发现的7只朱鹮。北京动物园的朱鹮和日本的朱鹮均来自洋县。
目前，陕西省朱鹮自然保护区正在申请成立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004年12月19日，国家朱鹮自然保护区的申请通过了环保总局的初步审核。
作者：本报记者 李翔 陕西洋县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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