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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央编译局东欧处处长、研究员邮箱：ｑｈｊｙ＠2911．ｎｅｔ
独立13年的乌克兰，经济危机、政治危机与族群问题及国际关系问题一直互为因果，反馈震荡。因经济危机导致的人民不满引起了政治动荡，经济、政治的不稳定又使国内的东西族群对立加剧，继而引发国际上西欧与俄罗斯对乌克兰影响的较量，而这些矛盾又进而影响到经济治理，使乌克兰经济衰退延长、复苏乏力、改革受阻、积弊日深，成为一个难以摆
脱的怪圈。
独立以来的乌克兰政局一直不平静，13年来换了十届政府，但政争的焦点有所变化，总的来看呈现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府会之争、制宪冲突。乌克兰独立时，受剧变初期大气候的影响，政治钟摆右倾，上下均认同独立，左右矛盾与东西矛盾均未凸显。但主导乌克兰独立的“鲁赫”（“乌克兰人民改革运动”的简称）本身是一个派系复杂倾向多元的统一战线组织，独立后很快因为权益问题发生分化。直到1996年前，乌克兰的新宪法一直在争论中难产。出身苏共旧官僚而在剧变中倒戈受到鲁赫支持的首任总统克拉夫丘克，在剧变之初沿袭苏联传统拥有很大权力，但很快便因经济危机、鲁赫分裂而受到强烈挑战，在1994年严重的政府危机中被迫提前下台。当年大选上台的总统库奇马与议会矛盾更加尖锐，国家也因总统、议会的对立而几乎瘫痪。这一年政府的决策在议会通过的比例不到1／3，经济滑坡则创下负24％的空前纪录。在总统和议会双重领导和影响的情况下，乌政府两头受气，难有作为。议会动辄发起倒阁，从1992－1997年，5年中政府总理7次更迭。
这一时期的政争中，意识形态与地区的背景均不明显。后来的“强人”库奇马当选后便学叶利钦，力图强化总统权力，而同时受到议会中左派的乌共和右派的鲁赫双方的反对。但他施展手腕，合纵连横，终于在1996年6月28日使议会通过了以总统制为基本原则的新宪法，从而结束了乌独立6年来混乱的局面。新宪法明确了政府对总统负责，从此直到2004年，库奇马成为乌克兰的强势领导人。这一强势使他能够稳定局势，制止经济滑坡。但也使他成为争议的中心。
第二阶段：左右之争、“议会革命”。制宪危机过后，议会挑战总统的问题缓解了。议会中左右共反总统的局面虽然还存在，但原先成为政治主流的右派“鲁赫”因种种原因，在1996年后势力一度大减，不再是库奇马的对手。
而另一方面，以乌共、社会党为代表的左派势力却在这几年中大为发展。在1994年乌克兰议会选举中，连同盟友，左派控制的议席已达半数。达到了“成（自己的）事不足，败（总统的）事有余”的程度，成为独立以来乌克兰政治“左倾”的最高点。于是，库奇马总统与议会的矛盾再度激化。与此前不同的是：这种矛盾带有了明显的“左右”对峙色彩。
这时乌克兰左派的力量似乎比俄罗斯还强，而库奇马虽然拥有宪法规定的强势，毕竟既没有扭转危机，不能以治绩自夸，又不是开国总统，更没有俄罗斯“独立之父”叶利钦那样的资本。许多人认为他过不了1999年总统选举这一关。不料他不仅在次年胜选连任，而且紧接着成功地发动了“议会革命”，一举打下了左派的风头。2002年3月乌克兰举行第四届议会选举，乌共由第一大党降为第三，可谓空前大败。
导致这一切的关键还是俄乌关系。作为政坛老手，库奇马不仅善于在国内政治中、而且尤其善于在国际政治中搞平衡。1998年以后，他在国内仍然坚持左派不喜欢的转轨政策，在国际上却明显变得“亲俄”，在前南斯拉夫危机、北约东扩、车臣冲突等问题上偏向于俄罗斯的立场，并与俄罗斯、白俄罗斯一起积极推动独联体内“斯拉夫三兄弟”的“一体化”进程。这样，他不仅从叶利钦、普京那里得到了有力的政治支持，而且因俄乌经济联系的恢复拉动了经济复苏。加上这些年来“渐进改革”的效果缓慢浮现，使得乌克兰总算走出谷底。
由于这种回升很大程度上是俄乌经济一体化所拉动，东南部率先受益，使得当地与其说“亲左”不如说“亲俄”的民意明显改变。左派在当地的基础因之动摇，而对于作为左派核心的乌共而言，这种变化更是致命的。库奇马的“亲俄”转向不仅受到叶利钦、普京的支持，同时也得到俄共的赞赏。这就把以反库奇马起家、又依赖俄共支持的乌共置于极其尴尬的境地。
第三阶段：东西之争、大选风波。库奇马虽然打出“亲俄”牌瓦解了左派阵营，但支持他的“中右联盟”只是面对左派压力的暂时联合，很快再度分化。首先是库奇马不断强化总统权力弱化议会的做法在国际上受到西方关于“民主倒退”的批评，议会内也再度出现抗争。但这种抗争不再带有明显的“左右”分野。这首先是因为库奇马“亲俄更亲资本”的政策虽然迎合了东部亲俄倾向，却打击了左派“反资”愿望，左派因而继续反对库奇马。同时亲俄太甚引起具有反俄传统的西部“右派”的不满，“民主倒退”更引起中右的自由民主派和中左的社会民主派共同反感。于是乌克兰又出现了“左右”混合的反对派运动。
在这一运动的左翼，过去唱主角的乌共已经萎靡。于是社会党成为反库奇马运动的左翼，而右翼则是从“鲁赫”衍生的西乌克兰民族主义者。2001－2002年间，先后出现“记者失踪案”、“总统录音案”等政治风波，尤先科总理与库奇马分手后，议会中右多数派也分化成亲总统和亲总理两个阵营。强烈反对自由派总理尤先科的乌共这时倒似乎成了总统的盟友，带头发动倒阁迫使尤先科下台。但是乌共并未从中得分，乌工业企业家联盟主席基纳赫出任总理数月也被免职，2002年11月，库奇马任命来自东部的“亲俄中右派”顿涅茨克州州长雅努科维奇为总理并组成新政府，在宪法规定总统连任只能一次、2004年必须交班的情况下，库奇马开始培养雅努科维奇为接班人。而俄罗斯对此给予大力支持。终于，在2004年的“总统大选之战”中，形成了库奇马、俄罗斯支持的东南部势力（以雅努科维奇为候选人）和反库奇马的“左右联合反对派”在西方国家支持下形成的西部势力（以尤先科为候选人）的激烈对垒。
（本文为“乌克兰大选的历史根源” 系列专栏文章的最后一篇。）
作者：金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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