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政治转型迈出关键步伐

　　本报记者　陈宜飚　北京报道

　　印度尼西亚的全民直选从一开始就一直备受瞩目，本次总统选举不仅仅是这个自称“全球第三大民主国家”政治生活中的里程碑事件，也是东南亚国家民主制度转型的一次最真实写照。

　　大选开始时比较平静，然而7月26日，就在公布首轮大选结果当天，正当选举委员会准备公布第一轮投票结果之际，选委会大楼传出的爆炸声却震惊了整个印度尼西亚，也引起其他各国的不安，人们不禁为这个国家的初次直选进程感到担忧。直到记者截稿时，印尼驻华使馆官员李优诺称他们尚未得到国内有关方面的调查结果。

　　这次爆炸是否预示印尼的民主转型将受到冲击？刚刚从印尼考察回国不久的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研究所政治社会研究室副主任贾都强在接受本报记者的专访时指出，印尼的全民直选只是其艰难的政治转型的重要步骤，而且这个过程还远未结束。贾都强正在准备写一本专著《印度尼西亚政治转型》，预计年底出版。

　　表面的平静

　　贾都强介绍，印尼国内刚刚结束第一轮投票时，印尼国内尚处于平和的气氛中。“第一轮竞选过后，大街上已经恢复平静，完全没有了选举时的热闹情景。”贾说，“这段时间，大家都在等待选举结果。”

　　然而，这种平静的背后，是国际社会，特别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印尼持续不断的关注和热烈争论。

　　西方学者为何对此热情高涨？贾认为，印尼是东南亚国家最新进行民主选举改革的一个国家，它是人口大国，又是以穆斯林民众为主，其直选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而且作为东南亚的大国，印尼转型势必影响东南亚的民主进程。这次直选已经成为东南亚其他国家的观察对象，其经验、教训对东亚和东南亚国家将有借鉴作用。更重要的是，许多西方学者原本认为，伊斯兰教义决定了它与西方的现代民主精神是相悖的，但印尼的转型恰恰给反驳了这种观点。

　　缺乏基础的直选

　　从1998年至今，印尼在短短几年内经历了急遽的民主改革，可以说是刚刚摆脱了独裁便走向全民直选。印尼的这个直选脚步是否迈得过大了？它是否会给印尼带来潜在危险？贾都强认为，要回答这两个问题，首先要搞清楚印尼全民直选的来龙去脉。

　　印尼实行直选并不是出于梅加瓦蒂或其他某个人或党派的推动，而是因为这种转型已经在印尼国内形成了一种趋势，特别是在苏哈托倒台以来，这种趋势越来越明显，拥有越来越多的民众基础。

　　这种趋势的产生还“得益”于苏哈托本人，这个执政32年、有严重排华倾向的领导人是东南亚的“强人”。他用铁腕把印尼带向了经济繁荣，而且在他的统治之下，地方分裂势力也不敢有所抬头。但同时，他也积累了很多社会问题，这种问题不仅在经济上，更主要是集中在其独裁统治而产生的政治问题方面。

　　随着1998年经济危机，这些累积的问题也随着爆发。民众开始大声呼吁针对独裁、腐败、忽视民众权利等方面进行改革。苏哈托的继任者哈比比迫于民众压力进行了改革，但民众并不满意。

　　此后，瓦希德总统进行了第一次全民议会直选，当时印尼高层就作出了安排，要逐步让军队于国会的议席退出，然后逐步从国会的直选过渡到总统的直选，可以说这次全民直选正是按照这个步骤来进行的。

　　不过，要真正顺利执行直选，并使之形成制度化，是需要一定的社会、政治、经济基础的，而贾都强的研究表明，东南亚国家其实普遍都不具备这种基础。

　　“民主需要的是谈判和妥协，要学会通过妥协来满足双方的利益，而不是靠斗争来进行，而这恰恰正是包括印尼在内的东南亚社会普遍缺乏的。它是东亚文化的一个特点。”贾说。

　　直选需要对选民进行权利和意识方面的教育；还需要一系列法规，内容涉及记票过程、投票站的建设、防范暴力活动、保证选民安全等等；此外还有社会容忍问题等。但印尼似乎在这些方面准备尚不充分，这预示着其转型会是个非常艰难的一个转变过程———7月26日的爆炸似乎可以间接说明这一点。

　　混乱中的转型

　　许多学者已经把印尼的转型特点总结为“混乱中的转型”。印尼是有“千岛之国”之称的大国，在地理位置上很分散，地区间的社会经济发展很不平衡，苏哈托时代又积累了大量社会、政治问题。随着民主转型，许多问题会继续浮现。

　　具体说来，实行民主转型后，部分地区开始要求自己的权利，要求中央分权———于是分离问题出现了。“东帝汶的独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实际上，这件事不仅对印尼，对整个东南亚的其他国家也是一个不小的震动。”贾都强介绍。

　　东帝汶之后，亚齐也开始闹独立，这表明印尼在转型过程中，中央与地方的权利仍需要理顺，至少目前，这个过程尚未结束。但学者们认为，印尼现在转变得太快了，就像当年前苏联采用“休克疗法”一样，随着经济危机的出现，这种急剧的转型会伴生大量的社会、政治危机。在这种复合型的危机下，继续转型显得困难重重。

　　但不管怎么说，印尼已经迈出了这一步。从选举当天来看，印尼的平静已经出乎一些观察家的预料，甚至连印尼学者本身都觉得很奇怪。尽管发生了7月26日的爆炸案，但总体上看，印尼的此次直选还是比较稳当的，没有动乱，没有严重破坏选举的活动。相比之下，它的邻居菲律宾只不过4300万的选民（印尼有1.5亿，也有数字说是1.7亿选民），在今年的直选期间就已经有119人死于与选举有关的暴力事件，而且频频出现攻击候选人、捣毁票箱等事件。

　　初步统计结果表明，苏西诺略胜一筹。但贾都强认为，梅加瓦蒂毕竟是现任总统，她拥有更多的政治、社会资源和组织优势，而且在选举的组织网络方面也要强于苏西诺。第一轮选票落后，不能断言第二轮梅加瓦蒂就必然失败。

　　其实对于观察家们来说，更重要的是印尼下一步将往哪里去？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9月大选结束后才会逐渐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