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改革之父”将任印度新总理

　　国际金融报记者 苏蔓薏 发自上海

　　国大党官员称，新政府不但要着重关注科技、海外投资和贸易带动下的、已经使长期停滞的印度经济重新焕发生机的各项变革，而且要重点致力农村和农业发展计划，帮助7亿印度农村人口过上好日子

　　人民党失利的教训应该会使新政府认真考虑缩小贫富差异，将印度“光芒”从富人身上多分一点给这个国家众多贫困的农民

　　经过长达21天的投票过程，印度选民最终选择罢免现政府，将权力之杖交给了这个国家最著名的政治人物———索尼娅·甘地所领导的政党———国大党。作为印度国大党的主席，索尼娅·甘地本是总理的当然人选，但是令人遗憾的是，“新人”还没有来得及举行“婚礼”，“蜜月”就已经结束了。5月18日，她正式宣布放弃出任这个总理职位，这一天离国大党获胜仅5天时间。在电视上她说，当总理不是她的目标。走上前台的是年逾古稀的前财长曼莫汉·辛格。

　　她最终选择放弃是另有原因的，自从国大党获胜，她被当作总理的第一候选人后，印度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中。反对派强烈攻击她，而投资者也担心，她组建的左翼联合政府将影响到印度改革的进程。股票市场可以为证，5月17日，孟买证券交易所遭遇了其129年历史上最大的单日跌幅，股市一度下挫15%。为了避免全国产生更大的政治和经济危机，这个原本有望成为尼赫鲁·甘地家族第四位总理的人选择了放弃。

　　索尼娅难续“甘地王朝”

　　国大党获胜的最初几天，一些海外媒体以“甘地王朝归来”为题大做文章。但现在，所有的标题都改成了“别了，索尼娅”。索尼娅·甘地是拉吉夫·甘地的遗孀，后者1984年出任印度总理，1989年被暗杀。拉吉夫·甘地之前，其母英迪拉·甘地领导了自上世纪60年代开始的大部分时间，而在她的前面，印度则由她的父亲尼赫鲁统治。尼赫鲁-甘地家族在印度的地位如同英国的王室、美国的肯尼迪家族。自1947年印度独立以来，这个国家的历史就与这个家族密不可分。

　　对于意大利出生的索尼娅·甘地来说，一切都开始于1965年英国剑桥的一个餐馆。当时，18岁的索尼娅在当地一所语言学校里学习英文，正是在那里，她遇到了后来成为她丈夫的拉吉夫·甘地。甘地家族的朋友说，甘地夫人当时对印度几乎一无所知，但她很快就深深爱上了印度政坛最重要的大家族的后嗣拉吉夫，三年后他们结婚了。

　　此前一直生活在意大利都灵郊外小村庄的索尼娅经过痛苦的转变，才逐渐适应了在印度总理官邸的家庭生活。在1984年至1991期间，索尼娅·甘地痛失两位重要亲人。1984年，英迪拉·甘地被她的锡克族卫兵暗杀；1991年，拉吉夫·甘地在印度南部参加竞选集会时遇害身亡。索尼娅·甘地的一位密友说，拉吉夫的遇害几乎使索尼娅濒临崩溃。

　　索尼娅在一篇纪念拉吉夫·甘地的文章中写道，因为担心拉吉夫的安全问题，她曾经不顾一切地阻止他进入政界。她也曾表示，由于同样的原因，她非常不愿意她的孩子参与政治。但尽管如此，为了不让国大党分崩离析，索尼娅·甘地自己在1998年勇敢地投身于政治。

　　本来，甘地家族在政坛重获新生对于印度人民来说一点也不奇怪，但索尼娅·甘地出生在意大利，这成为反对派攻击的理由，刚下野的人民党多次声言，印度不能由一个外国血统的人担任国家领导人，称出生国外的人不可能了解印度。而据说，她的一对儿女也因为担心母亲的安全而反对她出任总理，要知道，这个家族已经有太多的人被暗杀。在重重压力下，索尼娅·甘地选择了退向幕后，但与此同时，希望索尼娅收回决定的呼声依然不减。

　　“印度大放光芒”

　　其实问题还不仅在于索尼娅的出生地上，人们最担心的还是她所领导的国大党能否在未来继续经济改革，特别是通过改革缩小一直困扰着印度的贫富差异问题。

　　经济增长率达到两位数、外汇储备数额之大前所未有，信息技术、制药和汽车制造业欣欣向荣。的确，这些成就相当程度上应归功于前任总理瓦杰帕伊。是他制服了人民党内部态度强硬的右翼，把重点放在了经济上。也因此，他所领导的人民党一直被看好。他们的竞选广告以“印度大放光芒”为口号，雄心勃勃地誓言要把印度带入发达国家的行列。

　　然而印度真的在大放光芒吗？“人们被政府‘印度大放光芒’的宣传所欺骗了。什么‘大放光芒’？看看那些死的农民吧！看看那些失学的儿童吧！我们已经给了他们（人民党）5年的宝贵时间，但印度的贫穷根本没有改变，我们失望了。”在印度，仍有65％以上的人靠种地为生，印度对农业和基础设施的投资低于20世纪80年代。印度的软件工程师和医生可能举世无双，但20％儿童从未踏入过校门，文盲率比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地区还高。

　　印度经济仍然以农业为主，2003年，印度GDP大幅增长的很大原因在于老天赐给了印度一个好气候。但还是有些地区遭遇了旱灾，对于那里的人们来说，水要比呼叫中心对他们的生活影响大多了。在6.7亿的选民中，三分之二还居住在农村，他们对过去数年的灾年印象深刻，印度四分之一的人口还生活在极度贫困中，“印度大放光芒”的宣传口号对他们来说，难以取得共鸣。

　　巨大的贫富差异正是印度人民党在本次大选中失败的最重要因素。虽然印度人民党领导下的联合政府过去六年中在经济改革和外交等方面都取得了不小的成绩，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长保持在7%和8%左右，粮食生产也基本满足了10亿人的需要。但是，由于从经济改革中受益的主要是城市居民和中产阶级，广大贫困地区的人民、特别是农民并没有能够从中享受到真正的实惠。

　　而国大党在印度的下层百姓身上做足了文章，在大选的最后阶段，国大党一直在最寒冷的喜马拉亚高寒山区和印度东部的沙漠地带对印度贫困人群进行宣传。索尼娅·甘地在印度贫困的农村进行了不懈的努力，呼吁改善印度农民和弱势群体的生活。因此，穷人们将选票投给了国大党和左派政党联盟。

　　“改革之父”的未来

　　对于获胜的国大党来说，胜利的喜悦只维持了几天，投资者眼睁睁地看着金融市场在几天里跌去了数十亿美元的市值，印度政治一度陷入混乱。如今由德高望众的辛格任总理，总算能让局势稍稍平静下来。

　　曼莫汉·辛格是一位经济学家，1991年至1996年担任拉奥政府的财政部长。上世纪90年代初，印度财政赤字达到国民生产总值的8.5％，外汇储备仅剩约10亿美元。临危受命的辛格上任后全力推进经济改革，推动了印度经济的复苏。辛格也因此被誉为印度“经济改革之父”。

　　印度罗布斯特公司首席经济分析师P·K·巴苏说，辛格出任总理将对印度经济产生非常积极的影响，但人们不应过于乐观，因为辛格作为政府首脑的政治能力“尚未经过检验”。

　　看来，仅仅拥有经济改革的睿智似乎还不足以在跌宕起伏的政坛站稳脚跟。尽管辛格以其正直和聪颖赢得了不少人的尊重，但面对国大党内那些只对尼赫鲁-甘地家族心悦诚服的议员和要求颇多的盟党，辛格还需要有灵活的政治手腕，才能在施政时游刃有余。

　　许多人还是对国大党是否能深化经济自由化改革表示疑虑。但国大党已经在竞选中承诺，将使印度GDP增长率达到10%，要实现这个目标，印度只有一条路：继续改革。

　　虽然政权更替总是给经济带来不确定因素，好在多数分析师仍然认为，这个亚洲第三大经济体的经济增长将不会就此停滞。国大党已经表示，将维持政策的连贯性，同时承诺将使经济有更快的增长，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由国大党领导的执政联盟将很快会实现改革目标：削减财政赤字、加强竞争、加快对国有企业的私有化。

　　与此同时，国大党也承诺将继续采取措施，吸引外国投资和来自美国、欧洲及亚洲其他地区的外包业务，从而增加印度的就业机会。美国成千上万的就业机会流向印度，这在美国已成为一个热门话题。有趣的是，在印度，这种趋势也引发了相当多的争议。年轻人越来越多地受雇于欧美的呼叫中心或软件公司，人们担心传统的生活方式将受到那些年轻人日益抬头的西方价值观的威胁。

　　国大党官员称，新政府不但要着重关注科技、海外投资和贸易带动下的、已经使长期停滞的印度经济重新焕发生机的各项变革，而且要重点致力农村和农业发展计划，帮助7亿印度农村人口过上好日子。据报道，新总理已经承诺，将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穷人和弱势群体“上。人民党失利的教训应该会使新政府认真考虑缩小贫富差异，将印度”光芒“从富人身上也分一点给这个国家众多贫困的农民。

　　《国际金融报》 (2004年05月21日 第八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