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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直
在内蒙古科右前旗的西北角,有一个30多户入家的小队,按老称号这儿叫八家窑。早年,8户辽宁朝阳人闯关东逃到这深山老林里开荒种田。这里林木茂盛,庄稼羸弱,丰收年景还能有些余粮,歉收时就得吃瓜菜。
我说的事儿是1969年秋,连续了三年的文革,使地瘦了,人懒了。但这一年赶上了风调雨顺,粮食产了不少,可是按上级规定社员的口粮最高限额只能每人分300斤。300斤的毛粮也就够吃八个月。有人提议:每人多分一百斤,生产队的头头儿也想这么干,可是觉悟高的贫下中农马上反对说,这可是损公肥私,挖社会主义墙角,想复辟资本主义。
生产队的头头儿吓得马上改口说:我是在试探和考验咱们贫下中农的革命觉悟,看来我们生产队的贫下中农经过文化大革命的洗礼,觉悟大大提高,宁愿自己饿肚子,也一心想着社会主义建设,好样的,有了这样的贫下中农我放心了。
为了护好场院里丰收的粮食,生产队革命领导小组决定:26户贫下中农,每户看一夜场院,确保在一个月内把粮食全部脱粒,凉晒好,然后交公粮。革命领导小组的决定得到了贫下中农的一致拥护。
26户贫下中农轮流守护了26天场院后,包米脱粒了,谷子脱穗了,大豆也脱皮了。两辆胶轮大马车一天两趟开始往公社粮站送粮,一切相安无事。
半年后,生产队里的四户“地富反坏右”分子找到生产队头头儿,说家里没粮吃了,要借粮,队里说,岂有此理,我家还缺粮呢。
没想到这4户人家到公社革委会把生产队革命领导小组给告了,说他们私分公粮,挖社会主义墙角。公社革命委员会派一名副主任与小李来调查此事。
经过调查,知道问题就出在各家轮流看场院上,轮流看场院,就是让这26户社员轮流偷粮食。对得起队长的是,26户贫下中农在心照不宣地偷粮这件事儿上没让领导操心,家家都有了收获。只有那4户有问题的家庭干着急。生产队也不是有意排挤这4户,在那个年代如果真让“地富反坏右”看守了场院,贫下中农又不答应,所以就顾了大头,谁想到这4户被管制的对象也敢告状。这事要桶到旗革命委员会,生产队的几个头头儿都得被抓走,社员家中的粮食还得被没收。可是若装糊涂,又怕那4户人家不依不饶。
这事是麻烦,因为公社干部也是农民出身,知道农民碗里有多少粮食才够吃,所以不想把生产队的几个干部抓进去。还是生产队的几个头头儿自己圆了自己的梦,他们想了一个高招,决定半夜里往这4户“地富反坏右”每家的院子里偷着扔进200公斤粮食,准能堵住他们的嘴。这一招真灵,粮食偷偷扔进这4户人家后,都悄然无声了,他们的嘴是堵住了,可是,总得弄个结论向上级汇报吧,也不能不明不白,不了了之吧。
又是生产队的几个头头儿出了个点子,再给这4户人家戴一顶“反攻倒算”的帽子,反正多一顶帽子少一顶帽子对一个已经戴了帽子的人来说也无所谓了,只要生产队不找他们麻烦,谁在意一个农民戴几顶帽子,关键是给够他们吃的粮食。经与这4户商量,他们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工作组写好材料,总结出了“八家窑生产队‘地富反坏右’份子向贫下中农反攻倒算的阶级斗争新动向”汇报,此事也就告一段落了。
这个诡计多端,一会一个点子的生产队革命领导小组组长就是我的舅舅。
15年后他当上这个乡人民政府的副乡长,如今已退休在家,有了吃不完的粮食,喝不完的烧酒和讲不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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