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凯达 AP柯达VS乐凯：两个“三原则”媾和之谜 本报记者 段晓燕
北京报道
在10月29日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柯达乐凯合资庆祝盛宴中，叶莺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人物，这位曾经被评选为中国十大科技影响力人物的前美国外交官，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柯达在中国的代言人。她的光彩甚至超过了柯达的全球总裁邓凯达。
但不管怎样，对于邓凯达———为其起名的叶莺解释是“邓小平的邓，乐凯的凯，柯达的达”———来说，这仍然是一个值得庆贺的胜利时刻。这个中文名字中暗含乐凯的美国总裁，终于在其在任期间，将柯达的中国梦再次推向关键时刻。
曾经水火不容的乐凯合资三原则与柯达合资三原则缘何媾和？而此后将必然发生的是，中国胶卷市场的故事将被重新改写———但问题是，将怎么改写？
“当第一名和第三名联手的话，你说比赛会变得怎样？”叶莺笑着反问。
或许还不仅仅是如此。
断点再续
“当然，与乐凯的合作是此前的‘98协议’的一种延续。”谈到此次合作的意义时，柯达全球总裁邓凯达一语道出天机。
1998年，伊士曼柯达公司与中国政府签订了一项为期3年的合作协议（惯称“98协议”），按照该协议的规定，在合作的未来三年中，柯达将在中国将累计投入不少于10亿美元，帮助中国企业发展胶卷产业，作为保护柯达的投资，中国政府承诺，未来3年以内，外资感光材料企业将不许在国内投资建厂。
作为柯达项目核心谈判小组三个成员之一的叶莺，在“98协议”中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在柯达公司出示的公开资料中，是用这样的语言来描述叶莺的，“她在柯达在华发展战略的实施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对于柯达来说，“98协议”无疑让其获得了在中国的发展的优先机会———在其他的猴子到来之前，抢先进入了蟠桃园，将好的桃子摘了，满满种上“”的桃树。
柯达第一个想摘的桃子是乐凯。
在当时的中国影像市场，乐凯的确是极其诱人的。在技术上，乐凯拥有当时国内最好的感光材料专家和研发队伍，中国感光行业惟一的中国工程院院士就在乐凯。
但三年“98协议”履行下来的最终结果是，柯达一举将中国的六家感光材料企业拿下，厦门福达、汕头西元、无锡阿尔梅与柯达合资（柯达控股），上海、天津、辽阳的三家企业在合资公司成立后三年基建期内，不与其他外商合资合作，柯达胶卷实现100％本土生产并占有中国市场近60％的份额，同时，柯达借机在中国拓展了近6000家加盟连锁店，组建了近次于中国邮政规模的销售网络。
而乐凯则在1998年1月顺利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股票简称“乐凯胶片”，股票代码600135），并被中国政府列为重点扶持的512家企业之一。
在柯达的这场几乎没有对手的中国战役中，惟一漏网的乐凯成了不时触动柯达的心头之痒，而且，一持续就是7年。从1995年就已经开始的“98协议”谈判到人民大会堂的那一刻。
2001年“98协议”到期之后，乐凯的地位就不仅仅是柯达的心头之痒了，而成了享受了特殊待遇的柯达能否顺利延续其在华竞争优势的重要战略砝码，因为，富士、爱克发、柯尼卡等都可以与柯达同样的身份进入中国市场了，柯达之前辛辛苦苦赚下的半壁江山正在面临新的入侵者的争夺。
寻找新的优势延续点无疑成了柯达中国区的重要使命。
“这7年间，我们和乐凯的谈判一直没有停过，所有能够合作的领域，我们是谈了又谈，”在8月份富士和乐凯合作的传言最盛的时候，叶莺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曾这样说道，“或许，不久之后你就会听到好消息了。”而今看来，素有柯达中国政策大使之称的叶莺果然不辱使命。
退与进
一场历时了7年的马拉松谈判，突然在某一天结成正果，不得不让人颇多揣测，而双方利益的博奕更是引人关注。
“我们可以骄傲地说的是，中央给乐凯定的三原则（乐凯控股，使用乐凯品牌，乐凯拥有经营决策权），乐凯坚持做到了。”乐凯集团公司总裁杜昌焘对本报记者说道。
7年谈判的焦点和难点正是在三项原则的争让上。
就在此前的一个多月，叶莺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谈到与与乐凯的谈判时曾这样说道，“柯达的合资也有三项原则：51％控股，柯达商标，柯达拥有控制权”。
而在10月24日乐凯公布的合资消息中，是这样描述这场合作的关键方面的：“柯达尊重我公司对外合作‘三原则’；以受让股份、生产技术转让等方式与我公司建立合作关系；柯达投入现金约一亿美，占20％股份。”
无疑，做出了让步的是柯达。
那么，对于柯达的疑问在于，7年坚守的原则，为何在今天、在这个时候变化了。
业内资深人士点拨，不可忽视的二大背景。
一是中国国有企业改革进入新的阶段。在10月初结束的三中全会公报中，第一次提出要大力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实现投资主体多元化，使股份制成为公有制的主要实现形式，而此前，专门成立的中国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已经意味着国企改革进入新的时代，而柯达和乐凯的此次合作正是国资委成立后的第一个外资参股国有企业案例。作为乐凯这个国有企业的投资方代表，国资委主任李荣融出席了签约仪式上。
但更重要的原因来自柯达内部。
9月底，柯达在瑞典与投资者的见面会上，公布了战略调整计划，将医疗、商用和数码业务作为未来重点发展产业，同时宣称，公司不会在传统的胶卷行业中投入更多的资金。
此举曾在当时招来一片哗然，柯达股价暴跌。分析家们普遍认为，即使是IT派逐步掌权，贸然放弃起家之本并非明智之举。
今年4月份，来自惠普的佩雷斯就任柯达的首席运营官，8月份，同样是来自惠普的兰利负责柯达的商用输出部门———这正是柯达9月底战略重组中未来发展的重点业务之一，而一直负责柯达数码业务的史兆威也是IT出身。
但这次合作似乎给那些质疑柯达冒进的分析师找到了一些平衡。
在今年8月份柯达公布二季度的盈收时，对盈收大幅下滑的一个解释是“因SARS大大影响柯达在中国的业务”，据介绍，SARS期间，柯达在中国部分地区的胶卷业务部分出现了零增长，由此可以，中国市场对柯达全球的影响力所在。
而叶莺在接受采访时，也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一颗棋子板回了全局。”
垄断梦想？
跨国公司在华追加投资原属寻常，但把追加投资演绎得如此风生水起、一石多鸟的，大概也只有柯达了。
且不说什么7年之痒，也不说什么冠冕的“战略调整”，单是将富士踢出局，就是足以让媒体和柯达享受的一个重手笔了，至少，在2003年初以来，整个业界都在传乐凯和富士将合资的消息。
受“98协议”的影响，富士在中国的发展受到了一定的限制。1997年，富士在苏州建立了数码相机的生产工厂，其生产的数码相机主要供应欧美、日本等地。2001年柯达与中国政府的“98协议”到期之后，富士苏州工厂开始供应中国市场，并在2001年4月份在上海成立了直接投资的富士胶片（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并在同年9月正式取得内地销售权，成为中国政府承认的富士在中国的总部。但富士在中国销售的胶卷仍不得不从中国之外的工厂中进口——甚至还惹上走私的嫌疑。
富士当然不希望在中国内地的业务领域仅仅局限于数码相机以及一次性成像胶片领域，在中国仍然保持7％～8％的增长率的传统影像市场中，富士至少希望能在供应链上，有一个更接近终端市场的原料和生产基地。而乐凯这个仅剩的桃子，就成了富士的惟一希望。
但乐凯和柯达的合资消息无疑将富士的这个希翼关在了园门外。
不仅仅如此，从乐凯总裁杜昌焘口中传出的消息是，和柯达在数码影像领域以及其他领域的合作，都在双方的意向和继续的协商之中，“当然，乐凯仍然有权利和柯达之外的企业，在其他领域内进行合作”，乐凯集团副总裁张建恒补充道。
在业界的许多人士看来，与乐凯在银盐领域的合作只是其中的第一步，或者说，只是一个开始，在其他的领域内，如数码，打印机，输出等领域内的合作都是“看得见的”。
有业界人士担心，20年的合资期限之后，合资是否会逐渐变成柯达独资？乐凯的品牌是否会被有技巧地雪藏？跨国公司们在日化、食品等领域中走过的道路是否会在乐凯身上重现？
一位跨国投资专家却不以为然，他认为：柯达入股乐凯，更可能是具有远见的防守行为，而非进攻行为，有调查显示：柯达在中国已经占据了60％－70％的市场占有率，随着中国市场游戏规则的完善，它势必对中国酝酿中的反垄断法谋定对策，因此，入股乐凯，并在以后暗中掌控乐凯后，将一部分市场份额转入乐凯，避开“垄断”之责，堪称上策。
这是柯达入股乐凯最后的底牌吗？很难肯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柯达入股乐凯最难以求证的猜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