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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7月27日，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正式批准了个体业主樊改改申请注册的“陕西西府凤翔改改商贸有限公司”企业注册，并依法颁发了营业执照。
提起3年多来为注册“凤翔改改”历经的风风雨雨，樊改改百感交集，不胜嘘唏。他感慨地说：“当年，电影《秋菊打官司》就是在我们县拍摄的，电影中的秋菊为了讨一个‘说法’，夭志不移，备受艰辛；而我为了注册‘凤翔改改’，也和秋菊一样，屡受挫折，历经
坎坷。”
“凤翔改改”有缘头
2000年5月1日上午，陕西凤翔县城，古色古香的儒林巷内，一家蒸馍店红红火火地开张了。
这家取名“凤翔改改”蒸馍店的店主乃凤翔农民商人樊忠虎。“凤翔改改”的店名陡然挑起了众多凤翔人的好奇心。
原来，“凤翔改改”是广泛流传在陕西凤翔、岐山、麟游一带民间的一个凤翔农妇的真实故事。说的是20世纪70年代，在凤翔县马家坡村，有一个名叫张改改的农村妇女。改改生活困苦，为维持生计，便在村口公路边摆了一个卖水摊谋生。可改改不认识钱，于是她就找来一枚2分钱硬币，一杯水只卖2分钱，每卖一杯水，她就把别人给的钱和自己手中的2分硬币比照一下，小了不行，大了也不行，纸币更不行。她的这一卖水办法受到了许多人的嘲笑，但不管他人怎样说三道四，张改改依然如故，数年如一日地坚持按自己的办法卖水。久而久之，张改改因为她的卖水办法而被许多人视作愚蠢呆笨的化身，改改一词也成了傻子的代名词。
1985年，一生含辛茹苦的张改改因病辞世，但她卖水的故事却历久不衰，广泛流传。
凤翔改改既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贬义方言用语，聪明干练的商人樊忠虎为何却要用这个名称作店名呢？
樊忠虎这样说：“许多年来，许多人都嘲笑张改改傻张改改笨，但却忽视了，正是改改看似蠢笨的卖水办法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客人。我觉得，在改改不可思议的卖水方法背后，是她诚信为本、童叟无欺的经营原则，我的店、我将来要办的企业也要以诚信为本，于是我就想到用‘凤翔改改’这一广为人知的名称作为自己的企业字号。”
工商局不许注册
2000年5月12日，“凤翔改改”蒸馍店刚开业十多天，凤翔县一位领导偶然看见了“凤翔改改”这一招牌，大为不悦，于是指示工商管理部门要认真清理“不良文化”。
几天后，樊忠虎向凤翔县工局递交了“企业登记申请书”，申请开办“凤翔改改绿色农产品开发基地”。县工商局经办者说，“凤翔改改”是凤翔县的“历史名人”，要使用她的名字，须经本人或其第一法定继承人同意。
由于张改改已去世多年且没有亲生儿女，樊忠虎四处托人终于找到了张改改的继子。他本是改改丈夫的一个侄儿，张改改的丈夫死后，由家族作主，过继给了张改改做儿子。张改改的侄儿听到有人因养母“憨厚诚信”欲用她的名字作为企业名号，这位曾为维护养母的名声和许多人争吵过的汉子欣然同意，并为樊忠虎写了一份同意转让“改改”名称的证明。
为防再生不测，樊忠虎根据“私营企业主可以用自己的名字作为企业字号”这一规定，通过户籍管理部门，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樊改改，并更换了新的身份证。
樊改改以为这下万事俱备了，于是再次到县工商局申请注册，不料又遭到拒绝。县工商局称：“凤翔改改”一词具有特定的历史含义，对人具有讽刺意味，对凤翔人的人格有贬低，依据《企业名称管理规定》第九条中关于“企业名称不得含有有损于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或可能对公众造成欺骗和误解的文字和内容”之规定，“凤翔改改”属不良文化，有损凤翔形象，损害了凤翔人的尊严，所以驳回“凤翔改改”登记申请。
一周之后，凤翔县工商局以无证经营为由，勒令樊改改摘掉了“凤翔改改”蒸馍店店牌。
诉诸法院未得支持
2000年6月22日，樊改改就“凤翔改改”被县工商局拒绝注册登记一事，向宝鸡市工商局申请行政复议。数日后，樊改改接到了复议书：维持凤翔县工商局不予注册的决定。他向凤翔县人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要求法院依法撤消县工商局对“凤翔改改”注册登记的驳回通知，对“凤翔改改”核准登记。
2000年7月25日，凤翔县法院开庭审理了这起本县历史上“民告官”的第一案，不大的法庭内，听者云集，座无虚席；法庭之外，亦是人头攒动，人流不息。巧的是，审理此案的法庭正是当年电影《秋菊打官司》里审案的那个法庭，审理此案的法官也恰是电影里的那个审判长。
樊改改称：“我用‘凤翔改改’作为企业字号，只是想利用张改改本人真诚老实的一面，把她的名字作为一种文化载体和我的思想、我的经营理念融合到一块。如果说这一名称对凤翔人的人格有贬低，那许多人爱吃‘傻子’瓜子、‘狗不理’包子，那么，‘傻子’、‘狗不理’对人的人格有没有贬低呢。”他认为，县工商局拒绝给“凤翔改改”注册，是凤翔人缺乏自信心、观念没有转变的体现。
2000年8月15日，凤翔县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称：“凤翔改改”在西北许多地方已成为嘲笑、贬损他人的代名词。作为企业名称，可能对公众造成欺骗和误解，在凤翔县以“凤翔改改”作为企业字号，显属不当。故此，凤翔工商局的行政行为应当依法维持。
2000年8月26日，樊改改又向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了上诉状。同年12月15日，宝鸡市中院以一审被告主体资格不合法为由，认为原判决程序违法，遂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2001年4月，凤翔县法院以“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本案被告应是作出行政复议结果的宝鸡市工商局而不是凤翔县工商局”为由，要求樊改改变更本案被告，但樊改改不同意。同年5月，凤翔县法院驳回了樊改改的起诉。樊改改再次向宝鸡市中院提起上诉，2001年9月，宝鸡市中院作出终审裁定：维持一审判决。
取道商标 方得字号
“凤翔改改”企业名称注册风波经有关媒体披露后，迅速在更大的范围引起了关注，江苏、浙江、广东的一些商务公司纷纷与樊改改联系，表示愿意与樊改改合作，在他们公司所在地注册“凤翔改改”企业名称。
江苏省南通市工商局干部朱芳得悉“凤翔改改”企业名称迟迟难以注册后，专门给樊改改写来一封信，建议樊改改先注册“凤翔改改”商标，这样一方面可以长久使用商标，另一方面则可以利用批准的“凤翔改改”商标去注册企业名称。
朱芳的来信把正忙于打官司的樊改改提醒了，他在精心准备之后，于2001年5月向国家工商局商标局申请注册“凤翔改改”、“风翔改改”和“樊改改”三个商标。在先后5次往返北京之后，2003年元月，樊改改如愿获得了国家商标局颁发的“凤翔改改”、“风翔改改”和“樊改改”3个商标证书。
取得这3个商标证书后，樊改改迅速筹措了60万元资金，于今年6月8日向陕西省工商局申请注册“陕西西府凤翔改改商贸有限公司”。2003年7月，陕西省工商局批准了樊的注册申请并颁发工商营业执照。今年8月1日，陕西西府凤翔改改商贸有限公司举行了隆重的挂牌仪式，樊改改终于拥有了自己心仪已久的企业字号。
获得注册之后，樊改改已与甘肃平凉一制醋企业达成合作意向，近日将以贴牌生产的方式推出以“凤翔改改”为商标的食用醋。樊改改还计划推出以“凤翔改改”为商标的面筋、糖蒜、辣面等系列产品，他梦想着把“凤翔改改”做成全国闻名的品牌。
陕西省社科院一专家指出：“诚信原则是市场经济中最为至上的理念和行为准则。在陕西，商家欲取改改‘诚实有信’的一面作为企业名称，却屡历挫折；但与此同时，在东南沿海一带，‘孔乙己’、‘阿Ｑ’等企业和产品名称却顺利注册，堂皇面世。这说明，思想观念确是导致东西差距的一大原因，这也说明在西部一些地方，领导者、执法者的思想观念远远不能适应西部大开发的需要。”
中国政法大学马怀德教授认为：“樊改改申请‘凤翔改改’企业名称几次失败，主要原因是被告行政单位拥有‘难以规制的行政解释权’。‘改改’一词是否会对公众造成误解，是否会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不应由执法者单方面解释，法院也不能完全听信被告的解释，更不能依据被告的解释贸然作出结论。当行政诉讼原被告双方对法律的解释和理解发生冲突时，司法者应当允许原告按照自己的理解解释法律，应当对原告在适用法律中的规避行为保持适度的宽容，惟有如此，法律的公正才能得以实现。”作者：殷建强文章来源：经济参考报发布日期：2003-9-17星 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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