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家族企业正名：两权合一造就家族企业生命力

　　胡进

　　中国的民营企业基本上都是家族式企业，而普遍认为，现代企业制度代表了企业的发展方向，尤其在中国，似乎对家族企业怀有一种天生的恐惧而口诛笔伐，恨不能除之而后快。那么，家族式企业形式是否已丧失生命力而将成为历史？珠三角地区大批以“家族”为特征的民营企业将何去何从？

　　地球上多数企业是家族式

　　1977年，小艾尔弗雷德·钱得勒在《看得见的手——美国企业的管理革命》一书中宣称：美国的生产、分配过程及对生产、分配的管理方式正在发生变化，“由支薪经理所管理的大企业已经取代传统的家族小企业成为管理生产、分配的工具，一个经理式资本主义时代正在来临。”

　　事实果真如此吗？

　　其实，即便在现代企业制度最早出现并相当发达的欧美国家，企业的家族式经营仍是十分普遍的现象。美国有90%的企业是家族式企业，并创造出国民生产总值的一半，在《幸福》杂志排出的美国500家大企业中，175家为家族企业，世界500强中，40%为家族所有或家族经营，在亚洲和“儒家文化圈”中，家族企业现象更加普遍。家族企业至少占全球企业的65%-80%，仍是最普遍的企业形态。

　　因此，人们完全可以从以上全球性数据中得出一个结论：家族企业的生命力依然强大。

　　国企亦有所谓“家族”弊端

　　对家族企业及其效率的评价持否定的观点认为，家族企业有其固有的缺陷：家长意志、用人唯亲，企业利益与家族利益冲突等等，往往使家族企业发展受到领导者的“管理生命周期”和家族事务干扰，企业缺乏持续发展能力，同时其封闭性、非公开性限制其融资能力，并有可能使企业陷入内幕交易、滋生腐败、偷税漏税等。

　　但是，以上问题绝非家族企业所独有。在国有企业中，同样大量存在上述问题，可以称为“国企的类家族式弊端”，如国企领导往往在企业中安插自己的家人、亲戚在实际上形成国企的家族式管理与经营，或者为掩人耳目，与其他国企领导交叉安排，使国企的家族式管理甚至超出单个企业的范畴，有向一个行业或地区扩展的趋势。至于国企的内幕交易、腐败行为与偷税漏税与所谓的家长意志等，比民营的家族企业有过之绝无不及。

　　此外，家族拥有企业的所有权，因而企业必须体现家族利益，这与“公众公司必须体现公众利益”在逻辑上并无不同。而且，家族企业同样在不断发展，在保证家族控制的前提下，引进现代管理思想、方式及外部人才，对家族企业的批评很多针对的是已经不存在的家族企业。

　　家庭是个有效的经济单位

　　家庭作为多人组成的生产单位，不同成员的商品、时间、货币、技能等生产要素投入会产生联合效用，包括孩子、商品、技艺、健康、声望等家庭产出，如同一家企业，家族成员形成一个长期合作契约，从而减少市场交易费用，且彼此了解、信赖可大大降低监督、管理成本，因此，家庭是一个有效率的经济单位。

　　部分对家族企业的批评是，家族企业有悖于市场准则和不利于形成“人类合作的扩展秩序”，但市场交易是不完全、需要成本的，因而非家族企业选择经理时必须搜集相关信息，同时无法完全依靠市场约束经理行为，还必须在市场制度之外设计一系列制度监督、激励经理人员，尤其是股权结构非常分散的企业将面临高额监督费用。而家族企业的监督、激励费用要低得多，尤其当市场制度本身不完善时。因此家族企业能否维持不在于家族控制，而在于家族能否提供足够经理人员，这一点已受到家族企业高度重视。许多家族企业一方面限制家族成员在企业担任要职，同时大力在家族内挑选有培养前途的送往国外学习。

　　“两权合一”造就家族企业生命力

　　70年前的1933年，美国学者伯勒和密斯观察到，在200家美国最大的非金融公司里，经理已经在公司股权极其分散的情况下控制了这些公司资产的大部分，他们将这一现象称为美国企业制度史上的一场“经理革命”，这场革命造就了一种“与所有权相分离的经济权势”，“那些提供资财的人被赋予‘所有者’的地位，从而使新王子能够行使他们的权势”。伯勒和密斯的观察力堪称一流，但其理解却是错误的，他们的鼻子已经嗅到了企业家人力资本及其所有权，却无以名之，不但模糊的称之为“经济权势”，“新王子们”，而且把走到大企业舞台中心的经理们看成其老板（提供资财者）权力的僭越者，把企业家人力资本的产权与企业财务资本所有权的分离，理解成“控制权（经营权）与所有权的分离”。

　　直到50年后的1983年，斯蒂格勒和弗里德曼才指出这个错误：大企业股东拥有对自己财务资本的完全产权，他们通过在股票市场上买卖股票行使其产权，经理对其管理知识也拥有完全产权和支配权，他们在高级劳务市场上买卖自己的知识和能力。股份公司不是经营权与所有权的分离，而是财务资本和经理管理能力这两种资本及其所有权之间的复杂合约而已。

　　因此，“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是现代企业制度的核心之一”不过是理论认识上的误区，所有权与经营权从未分离也不可能分离。这一点实际上道出了家族企业的生命力之源。监督-激励与能力问题是企业管理中必须解决的两个核心问题。正是由于家族式民营企业的老板就是经营者，监督-激励问题几乎已经不在成为一个问题。至于经营者选择问题，张维迎证明，在自由选择成为为企业家的中，具有更高经营能力的资本所有者将成为赢家，这种安排可以节约交易成本，家族企业能满足这一点。

　　因此，家族企业在可预见的将来仍不会退出历史舞台，广大的民营企业应该有信心通过这一机制大显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