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樊纲
经济学家
国民经济研究所所长
我个人不相信,两三个星期以前,很多金融机构的经济学家和世界上的经济学家所预测的,认为美国的经济今年第四季度就会出现2%以上的增长。我也非常怀疑一种说法认为美国经济明年可以有正的增长。
关于世界的现状和前景
在目前而言,我认为从金融危机和实体经济衰退的相互影响来看,就世界三大中心经济体美国、欧洲和日本目前的现状,特别是金融危机在继续深化,对实体经济的影响正在逐步深化的现状下,我认为我们要做好两年衰退的准备。
即便美国经济明年可以衰退得少一点,但是就三大经济体而言,两年衰退的可能性现在在增长,而不是在减少。尽管我们最近一段时间有了几个好消息,比如,美国的住房开工率二月份有所上涨,又有了美联储承诺要回购大量的国债和证券债务。中国的网站上很多的评论在说这件事,认为这是连教科书里都没有的方法。美国实行的这种救助方案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相当于直升机抛撒,这些在教科书里面都是讲到的。这对于经济的刺激会有一定的作用,但是就实体经济的复苏而言,我们要做好两年的衰退准备。而两年衰退之后也刚刚进入复苏阶段,这个复苏阶段还有低增长、零增长、1(%)增长的阶段,现在这种可能性在加大,而不是在减少。
关于中国
在世界环境下,发展中国家特别是一些大的发展中国家的前景自然也是人们关注的事情。作为一个中国经济学者,我在此首先对中国的现状做一点分析。首先,因为中国过去没有形成大的泡沫,所以就经济本身而言不存在大的危机和硬着陆。特别是中国前几年就开始采取了一系列政策,试图抑制过热的趋势。而且中国的市场应该说从2007年第四季度就开始了调整的过程,包括资本市场的调整、房地产市场的调整,以及投资增长速度的逐步放缓。所以,应该说中国这个周期已经提前发生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中国当然也就有可能提前走出这个阴影。
其次,由于中国过去的政策都比较谨慎,采取抑制经济的政策,所以各方面的平衡关系目前来看还是比较好的。特别是如果我们从财政、金融和外汇这几方面来看,中国财政这几年实际上是有盈余的,而且中国国债和GDP的比例关系只有22%,比起现在一些其他大国这是最低的。中国金融体系、银行体系,经过改革和调整,目前处在比较好的状态,坏账率很低,中国又有两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外汇条件也很好。因此,在这个意义上,中国调整经济的余地就比较大,而且是实实在在的余地。
在这里比较一下,因为刚才说到有人预计美国经济会很快复苏的一个重要依据,是因为奥巴马政府通过8000亿美元的救助计划,这个8000亿美元和中国的6000亿美元比较起来差别在什么地方?中国的6000亿会实实在在地花在实体经济上去,如果不是消费也是花在投资项目上,这些钱不会有很多用来堵金融的窟窿,不会掉进金融的黑洞而并没有产生实际的需求。那么,在中国政府出台这些政策的背景下,我预期2009年达到8%的增长应该说还是很有可能的。
其中一个重要因素,最近刚刚公布的财政赤字是9500亿元人民币,减去去年出现的财政赤字1800亿,将近8000亿的财政赤字的增长,可以算是真正新的刺激计划的增长,这相当于接近三个百分点的GDP。就是如果其他部分的经济,按照GDP总体来算掉到了5%,加上这一块的投资活动和其他一些消费活动,相信8%仍然是有可能的。那么,这个8%当然主要还在消化存货,主要是政府投资,企业投资和房地产投资还是相当的低迷。因此,2009年很可能的情况是,尽管有8%的增长,但是市场仍不活跃,企业的利润比较低,失业率还会比较高。
希望通过这样的刺激计划,加上其他一些使经济重新增长的复苏计划,在2010年的时候,政府虽然仍然进行投入和支出,但是企业投资和房地产投资会开始恢复,这样整个经济会逐步在2010年的时候走出阴影。最近,已经有一些迹象表明政府的政策开始起作用了,中国的建筑开工活动开始回升,工业生产也开始回升,尽管还大大低于正常水平上,但是复苏的迹象已经开始了。
关于中国和世界的关系
中国的增长对世界影响有多大?在这一点上,我认为中国仍然是低水平发展中国家,在全世界的GDP当中只占7%,也许我们在当年的增长过程中,在增量中可以占得比较大,但是,这次世界经济的调整是存量的调整。所以,我个人不认为,这次包括世界价格的调整主要是因为中国的需求决定的,而主要是中心国家的存量要远远大于我们这些边缘国家的经济存量。所以,中国的经济复苏是一个积极的因素,但是对于世界的影响还是有限的,世界经济的复苏还要靠中心国家的复苏才能真正地实现。
在现在这样的危机下,中国需要思考更多的其实已经不是短期的问题,而是长期的问题。包括如何解决中国50%左右的储蓄率,30%左右的居民消费率这样长期的问题。我们现在特别需要一个长期的关于中国经济改革和发展的目标,在这个目标下我们即使在危机的时候也要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包括改革、开放,使危机后中国经济能够保持持续的增长,真正解决中国经济发展的各方面问题。
有赖于机制性改革
问:我是来自德意志银行的,我想问樊纲先生一个问题:中国的领导人在几年前已经提出了一个政策,就是要把出口导向型变成国内需求导向型。我觉得这个政策是对的,但是我要问的是转向的速度和它的影响,特别是在出现危机的情况下,在短期之内这个刺激经济的计划会领向新的对消费的刺激,您是否可以谈一下中期要实现这种转型的速度如何能够加快?尤其对沿海来说,由于属于出口导向型经济,它们出口增长的潜力可能会小一些。
答:首先我要说中国仍然需要出口,我们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我们需要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全球市场对我们仍然是重要的。第二,国内市场的问题,特别是消费、储存这些问题对于我们来说更多的是一个机制的问题,而不是政策的问题。经济刺激政策可以向大家发消费券,但这是短期的,这不是一个根本的解决办法,不是解决长期增长的问题。
所以更重要的是财政的改革、收入的分配、社会保障制度的建立,所有这些都不是政策的问题,而是根本性的问题。举个例子,如果要进行财政改革的话,要把一些资金比如说垄断经营的资源性企业,把他们的资金转移到别处,你会遇到很强的反对意见,怎么能够克服这种阻力?我们需要一个远见,需要有决断力,以及更具根本性机制上的变化。我讲到我们需要一个远见,我们需要有力的行动来处理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讲的就是这个意思。
在我们面临下一个阶段的时候,即使危机已经过去,美国的消费者会提高他们的储蓄率,不是说提高十倍,即使两三倍,这样也是很大的储蓄。所以要抵消这些,我们需要一些机制性的改革。(整理自“中国发展高层论坛2009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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