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话的人走了

　　0　陈雪根

　　101岁的巴金终于可以走了！

　　一个百岁老人历经一个世纪，他所留给我们的财富，不光是几部名著，更为重要的是他阅尽人间沧桑之后的人生箴言。

　　巴金一生说过很多话，但惟有“说真话”值得我们永远记取，因为这是他留给我们的最大的精神财富。

　　巴金一生追求真善美，他是一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正因为善良，见不得丑恶；正因为善良，说不出假话。在经历了“十年炼狱”之后，他没有像许多同样受过磨难的人那样，靠不停地展示个体的疮疤，去赚取超额利润，他只是轻轻地表示要“说真话”，就像《皇帝的新衣》中的童子！

　　凡是经历过十年浩劫的人，其实心里都明白，风起于青萍之末，如果狂风将起，大家都能童言无忌地说出皇帝身上没穿衣服的真话，狂风也就无从而起。恰恰是因为集体的失语，才放纵了潘多拉盒子里的魔鬼。

　　出于恐惧，明哲保身，也许情有可原，但人有免于恐惧的自由，在经历了恐惧之后，如果还不能说出真话，那就无异于恐惧的帮凶。

　　而巴金不同。他不仅要自己说出真话，还号召大家都说真话，不仅说出真话，还要把假话掩盖下的事实通过文革博物馆给后人展示出来，警示来者莫说假话。他所考虑的已不是一己之私，而是为民族、为未来计的大善之举，正是这大善之举折射出巴金不同于其他文革受害者的大美。

　　巴金善良犹如赤子，赤子之心难免与被污染的俗世关山阻隔。巴金的可悲在于，他说出了皇帝没穿新衣的真话，但众人世界并未因此而打破沉默，依然一片哑然。不仅他的真话被无言的黑洞所吞没，他让没穿衣服的皇帝立此存照的设想，无疑伤了某些人的脑筋，动了某些人的奶酪。

　　同样出自巴金的设想，现代文学馆屡经挫折，终于玉汝于成，亭亭玉立于北京街头，而文革博物馆，其注定不能成功并不奇怪。

　　人的一生是有限的，长命如巴金也难免归于虚无。一个人倾其一生心血，要“说真话”，结果尚且如此，可见，说真话何其难也！

　　说真话为何那么难？可能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说真话没好处，一个是假话说顺了，不会说真话了。如果，这两个可能性是真实的存在，不穿衣服的皇帝就难免招摇过市，我们就永远无法走出洪荒、走向文明。

　　巴金已逝，说真话的人也走了！

　　但巴金的“说真话”，依然高悬在我们的脑海之中，使我们惶惶不可终日。也许，有一天，我们也会像巴金一样说真话也未可知！（21G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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