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江洪流姜昧军
当AI革命呼啸而来,资本市场与舆论场出现一组耐人寻味的二元叙事:人们习惯把蓬勃崛起的科技创新产业戏称为“小登”,把沉淀多年的传统实体产业唤作“老登”。不少观点将二者置于对立面,认为科技新贵的崛起必然以传统产业的衰落为代价,甚至把产业转型出现的结构性差异直接定性为经济长期失衡的K型困局。但回望产业演进的历史便不难懂得:没有“小登”的突破,“老登”就难以完成迭代升级;没有“老登”的底盘支撑,“小登”便是无根之木。所谓没有“小登”焉有“老登”,本质是新旧动能共生共荣,共同托举中国经济迈向高质量发展,小登一路攻坚拓路,值得一份真诚的敬意。
以科技创新为内核的新质生产力,已经成为引领中国经济发展的核心引擎,更是筑牢国家安全屏障的根本保障。过往我国经济增长较多依靠要素投入、规模扩张,而新一轮全球科技竞争之下,技术自主可控、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直接关系国家发展主动权。新质生产力不是孤立的技术概念,它根植于实体经济,以技术突破带动生产要素重构,打通创新链、产业链、供应链。大国经济想要穿越周期,不能永远依赖旧路径的惯性增长,必须依靠科技创新打开全新增长空间。芯片、人工智能、高端装备、生物医药等前沿赛道的突破,不只是商业层面的盈利扩张,更是在关键领域打破外部技术封锁,化解“卡脖子”风险。从产业安全到能源安全,从数字安全到民生保障,科技创新的每一步攻坚,都在为大国经济构筑安全缓冲垫。这便是“小登”的时代使命:它承担开拓未知疆域的任务,试错、攻坚、突破,为整个国民经济寻找新的增长边界。
以“新三样”“新新三样”为代表的科创产业,正在从外需与内需两端构建宏观经济正向闭环,夯实我国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的现实基础。“新三样”即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已经成长为我国外贸出口的压舱石;而以人工智能、机器人、创新药为代表的“新新三样”,代表产业进一步向研发、算法、高端装备跃迁,从输出制造产品升级到输出技术解决方案。强劲的出口需求反向拉动国内制造产能扩张,持续完善上下游配套,催生出全球范围内完备的产业链生态优势。完整的产业集群带来成本优势、迭代优势、配套优势,进一步强化我国全球制造中心地位,形成“海外需求拉动国内产能,完备产能反推技术迭代,技术迭代再增强全球竞争力”的正向循环。
科创产业的价值不止于出口。前沿科技赛道属于知识密集型产业,会催生大量高附加值岗位,带动工程师、研发人员、技术服务人才等群体收入提升。高收入群体的壮大,又会转化为国内消费市场的增量,带动服务、文旅、家居等一系列关联产业回暖。一方面向外拓展全球市场,另一方面向内带动居民收入与消费升级,科创产业打通了国内国际双循环的关键节点。这种产业链生态强化、宏观闭环健康运转的格局,给长期价值投资提供坚实土壤。资本市场对中国经济的长期信心,恰恰来源于这套可以自我强化、自我迭代的产业体系,而非短期数据的波动。
AI浪潮席卷全球,K型经济是产业升级过程中的阶段性客观现象,但绝非最终归宿。放眼全球,科技革命到来之后,世界经济体大致分化为两类:一类是抓住技术窗口、新旧产业同时发生结构性变迁的K型经济体;另一类是技术升级滞后、增长长期停滞的L型经济体。中美都呈现出显著的K型经济特征:新兴科技赛道向上高速攀升,部分传统行业面临调整压力。很多市场观察者简单把K型解读为永久撕裂、贫富分化、产业对立,却忽略其本质:K型是技术范式转换期的必经过程,是迈向更高生产力水平的过渡形态,而不是最终结局。
真正的产业终局不是新产业消灭旧产业,而是科技创新与传统产业深度融合,“小登”赋能“老登”,二者在AI驱动下走向融合新范式。AI不会凭空替代庞大的传统实体经济,而是作为工具渗透进制造、医疗、物流、农业等各个传统领域。传统制造业可以依靠AI优化产线、降低损耗;服务业借助AI提升运营效率;实体企业通过大模型完成数字化转型。“小登”负责提供算法、算力、智能工具;“老登”提供海量应用场景、产业积累、渠道资源、供应链底盘。脱离传统产业场景,AI技术只能停留在实验室与演示Demo;缺少新技术注入,传统产业容易陷入效率瓶颈。新旧不是零和博弈,而是“技术工具+产业土壤”的组合,这正是AI时代产业演进的核心逻辑。
同时我们也必须清醒看见,AI创新本身存在显著的“创新者的困境”,高成长背后伴随高波动、高风险。当前大量AI企业估值建立在未来想象之上,估值水平显著脱离当期经营基本面;技术路线迭代速度极快,未来技术演进方向具备高度不确定性。产业链内部供需错配矛盾凸显:上游算力资本开支热火朝天,而下游落地变现不及预期,AI上下游矛盾加剧,部分下游企业出现现金流压力,资本开支泡沫破裂的风险客观存在。巨额研发与算力投入,短期很难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营回报,绝大多数创新企业需要经历漫长亏损期,行业必然会经历一轮优胜劣汰的出清过程。
映射到资本市场的“老登”资产层面,AI浪潮带来泾渭分明的分化。一部分企业会被新技术颠覆,原有商业模式、竞争优势逐步消解;另一部分低估值、拥有深厚护城河的传统企业,能够主动拥抱AI,借助人工智能大幅度提升运营效率、开辟全新业务场景,最终成为时代赢家。市场胜负手并不简单区分属于“新”还是“旧”,而在于企业能不能用好AI这一生产力工具。单纯追逐AI概念炒作,无视商业化落地,无论新老企业,都会承受巨大风险;立足自身产业根基完成智能化改造,传统资产同样可以打开第二增长曲线。
在AI技术浪潮之下,“老登”传统资产的价值重估,并不来自简单的估值修复,而是实实在在由三重底层逻辑驱动价值抬升。第一重是AI技术的直接赋能,成熟产业借助前沿科技完成产品力跃迁,在全球市场打开全新的竞争局面。以汽车行业为例,依托国内领先全球的智能驾驶技术积累,传统汽车制造业这一典型的“老登”产业完成脱胎换骨,硬件底盘积淀多年的工业基础,叠加AI算法、感知大模型的加持,让国产汽车产品力实现跨越式提升,在全球市场大杀四方,改写世界汽车产业的竞争格局。同样,创新药行业也在发生深刻变化,过去国内药企多以仿制药为主,创新研发短板突出,而借助AI药物研发平台赋能,靶点发现、分子筛选、临床试验周期大幅压缩,研发成本显著下降,国内创新药企快速成长为全球医药创新的主要玩家,传统制药资产的价值边界被AI彻底拓宽。
第二重价值来源是全链条效率重构,帮助中国挣脱人力成本上涨带来的产业向外转移的传统魔咒。过去全球产业历史中,不少制造业大国随着居民收入提高、人力成本抬升,劳动密集型环节不断向外转移,本土制造业逐步空心化。但AI与工业机器人的大规模落地正在改变这一历史规律。大量制造工厂通过智能化改造,用智能设备、算法调度替代重复性人力劳动,生产损耗下降、良品率提升,制造业综合生产成本不再被动跟随人力成本上行。即便国内劳动力薪酬持续提升,制造业整体成本依旧可以维持较强竞争力。这就夯实了我国作为全球制造业中心的根基,让中国制造不会简单重复部分国家“成本抬升‑产业外流‑制造业萎缩”的老路,得以长期引领全球制造业的发展。
第三重则是高端产业崛起带来的创新溢出效应。产业发展史反复印证一个客观规律:当一个国家的汽车、高端装备这类硬核高端制造业实现技术突围之时,往往就是本国商业品牌走向世界、获得全球消费者广泛认可的爆发窗口。高端制造业崛起,不仅仅是单一产品的出海,更是工艺标准、品牌文化、供应链体系、服务网络的整体性对外输出。高端制造建立起的口碑信任会产生强大外溢,辐射家电、消费电子、日用消费品等一众传统实体产业,带动本土品牌集体出海。传统实体“老登”资产,不再局限于国内市场内卷,得以分享全球市场扩容的红利,企业营收空间、品牌溢价能力同步提升,完成资产价值的二次抬升。AI不是只属于新兴赛道“小登”的专属红利,它同样深度重塑传统产业的价值底座,推动存量资产焕发全新生命力。
市场上存在两种广为流传的误读,需要予以厘清。第一种误读,把AI革命催生的国之重器级别的新经济,直接解读为长期固化、不可逆转的K型失衡。K型只是转型阶段的中间状态,向上生长的新兴产业,最终会通过技术外溢,带动更多传统板块提质增效,让红利扩散至更广的经济领域,而不是永久撕裂经济体系。第二种误读,人为制造“老登”和“小登”的对立,把科创产业的发展当作传统产业的对立面。现实的产业世界并非非此即彼,新产业的发展需要传统产业提供市场、资本、供应链、人才储备;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离不开新兴科技的工具赋能。
回到开篇那句“没有小登,焉有老登”。“小登”是开路先锋,忍受高失败率,承担巨额试错成本,在无人区开辟技术新赛道;“老登”是经济底盘,沉淀几十年的产业资源、场景经验,承接新技术落地,保障就业、民生与经济基本盘。二者不是对手,而是战友。AI驱动的科技革命,不会走向新产业狂欢、旧产业沉沦的割裂局面,而是整体向好、各有春秋。
投资者应当摒弃简单的二元对立思维,既看见科创“小登”代表的光明未来,也正视其高波动高风险;既看见传统“老登”短期面临的转型阵痛,也看见它们拥抱新技术之后的巨大改造空间。小登辛苦拓荒,值得掌声与耐心;老登扎根实体经济,同样不可或缺。唯有新质生产力蓬勃向上,传统产业持续迭代升级,新老共生、彼此成就,中国经济方能穿越一轮轮技术周期,走向长期稳健的高质量发展。

责任编辑:石秀珍 SF183
VIP课程推荐
APP专享直播
热门推荐
收起24小时滚动播报最新的财经资讯和视频,更多粉丝福利扫描二维码关注(sinafinan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