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威／文

　　法国人除了热爱浪漫，还喜欢幸灾乐祸。在去年圣诞节时，世界第二大媒体巨头维芳第环球公司(VivendiUniversal)的CEO让-马希.梅西埃公开宣称，一直让法国人引以为荣的“文化例外”已经“死掉了”。此言一出，梅西埃立即被法国人定性为文化的叛徒。报应也在这个月降临到梅西埃的头上——他的公司在去年一共亏损了140亿美元，打破了法国公司亏损的历史纪录。

　　一年前，梅西埃可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在2000年6月，他投掷的两枚重磅炸弹，让法国强行登陆到美国主宰的媒体版图。他一面远征好莱坞，不惜以340亿美元的重金收购拥有环球电影Universal Studio和环球音乐Universal Music等子公司的施格兰公司Seagram；一面在法国国内重整河山，出资110亿美元将有线电视公司科奈普拉斯(CanalPlus)收归旗下。科奈普拉斯是法国惟一的收费电视频道，也是法国有线电视的鼻祖，此外它还自己制作电影并拥有一家卫星电视公司，在法国享有极高的知名度。这两个大手笔震动法国朝野，就连总统希拉克都发来了贺信。无论如何，对于一个一直都在为自己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而忧心忡忡的国家而言，这是个令人激动的好消息。一夜之间，43岁的梅西埃成为了新英雄，他是既能拥抱变革又能挑战美国文化霸权的法国年轻一代的象征。

　　梅西埃于1956年出生在法国的格勒诺布尔，一个距里昂60英里的小城，他在自传《j6m.com》(6m是法语Jean-Marie Messier Moi-Mêｍe Mastredu Monde的缩写，意思是“让-马希.梅西埃，我自己，世界的主人。”)中说那是一个“质朴而又偏狭”的地方。他的祖父是一个司机，父亲是一位会计，全家人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我们家花了两代的时间才爬上社会阶梯，因此我才不相信这个阶梯已经被打烂了的说法。”梅西埃说。

　　从法国的文学作品中可以得知，格勒诺布尔自古以来就有这样一个传统：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一心想要出发去征服巴黎。梅西埃就像巴尔扎克笔下的拉斯蒂涅一样，他的名字已经成为了野心勃勃、出人头地的同义词。

　　从家乡的中学毕业后，梅西埃在严酷的入学考试中脱颖而出，被颇负盛名的巴黎理工学校录取。其后，他又考进了著名的法国行政学院。这所创建于1945年的学院是法国管理者的摇篮，为法国输送了多位总统、总理和产业大亨。毕业后，梅西埃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法国财政部，那里每年都要为行政学院的毕业生留几个位子。梅西埃协助当时的财政部长巴拉杜制定法国第一个国企私有化计划，不久后成为法国总理班底中的一员。在回忆自己初涉名利场的感受时，梅西埃用“像一个处女”来形容。

　　接着，梅西埃又闯进了金融业巨头之一的拉扎德兄弟公司(LazardFrèｒes)，走上了另一条成名之路。在拉扎德，梅西埃是不言而喻的“王储”，只等着接替董事长威尔的职位。但是，由于家族势力的介入，梅西埃必须要与威尔的女婿共享大权，不愿受人驭使的梅西埃决定离开。

　　1996年，39岁的梅西埃决定接受通用水处理公司的邀请，整顿这家由拿破仑三世于1853年创建的老牌公司，当时，它正因涉及政治贿选丑闻而陷于困境。仅用了三年时间，梅西埃就把这个公司转变成一个巨型的跨国集团，不但名字改为维芳第，重点业务也转型到媒体领域。媒体行业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管理者自己最好成为媒体竞相报道的红人。为此梅西埃专门聘请了公关公司教他如何与记者打交道。这种训练在美国司空见惯，却很为法国人瞧不起，因为商人在法国永远也不能成为超级明星，就连法国的商界精英也认为梅西埃不该把自己打扮成“明星CEO”，梅西埃于2000年秋出版的自传在法国人看来也无异于想把美国式的公司资本主义推销到法国。法国著名报纸《费加罗》评论说，“梅西埃先生宣称挣钱、挣大钱是一种权利，但是这太不法国了，我们一定要指出来。”

　　不过梅西埃可不管这一套。于是人们在电视上看到身着晚礼服的梅西埃手挽着影视明星参加戛纳电影节、在广播里听到梅西埃参加巴黎大歌剧院盛大的晚会以及豪华募捐活动。《生活》杂志在采访梅西埃时曾问他为什么频频与明星一起出现，他说：“这都是为了宣传维芳第。”但梅西埃出镜率居高不下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维芳第的新闻总是出个不停。从1996年起，梅西埃总共花了875亿美元用于形形色色的收购，但后来大多数又都转手卖了出去，当时盛传这样的一句话：梅西埃每天都要吃掉一家公司。气急败坏的对手甚至劝他去看精神病医生。日进斗金的梅西埃本人因此成为了众多投资者的参照系，维芳第的股票升得越高，人们对梅西埃也就越发信任。能把一个垃圾公司变成黄金公司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虽然从去年起，维芳第的股票热潮已经开始消退，但并未能阻止梅西埃的步伐。他以22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霍顿米弗林出版社、花3.72亿美元买下了MP3.com、用108亿美元收购了两家有线电视网，此外还在摩洛哥电信、美国有线电视公司Echostar分别入股。

　　与此同时，维芳第的债务已经高达290亿美元，而直线下跌的股票也消磨了人们对梅西埃做生意的信心。在过去的24个月里，维芳第的业绩分别落后于迪斯尼52%、AOL时代华纳33%、维亚康姆64%。

　　但是梅西埃仍坚持说，自己这种用股票来支付并购费用的方法可以避免让公司贬值。美国银行的媒体分析师格雷斯.范却说：“这种说法绝对不对。维芳第公司回收其资本成本的日子还遥遥无期。今年我预计它能回收3.5%，到了2005年也不过能回收7.5%。”

　　梅西埃虽然对这种评价嗤之以鼻，但无法打消人们对他管理失控的疑虑。他做出的惟一让步是承认现在还不能确认收购科奈普拉斯是成功之举。“坦率地讲，收购施格兰公司显而易见让维芳第的股东资产大为增值，但收购科奈普拉斯到目前为止的确稀释了股票。”

　　维芳第股票的下跌无疑是梅西埃的命门所在，自年初以来它已经下跌了26%。随着梅西埃信用的打折，现在的问题是他能否在这个危机时刻保持镇定，以免维芳第这个媒体巨人像它急速地崛起一样急速地倒下。梅西埃本人看上去还算乐观，他说：“我们干得很好。”他还提醒人们别忘了维芳第环球公司在几年前还是一家不足道的废水处理厂。

　　梅西埃最好能够挺过这场难关，否则，单是法国人的尖酸刻薄就够他一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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