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


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我家的小棉袄送了我一块浪琴表。
女儿大学毕业后,选择去英国留学。女儿出国前,我告诫她要一心扑在学业上,费用的事儿不要操心。女儿出国后,对我总是报喜不报忧。远隔万里,也不知她的具体情况怎么样,有时免不了要嘀咕几句。妻子劝我说,孩子既然已经出国了,就让她自由飞翔,多历练历练。
一年后,我和妻子到英国看望女儿。出乎我的意料,女儿送给我一份礼物——一块浪琴石英表。表盘是银色的,样式简洁大方,正是我喜欢的款式。我脸上露出几分不悦,心里埋怨女儿乱花钱。女儿笑呵呵地解释,这是她打工近一年攒钱买下的。我生气地问她学业紧张,哪有多余时间打工赚钱。女儿说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周末先在自助餐厅做过一段时间服务员,时薪9.9英镑;后来又去超市做收银员,每小时8.5英镑;平时还在旅游公司做兼职营销。
我埋怨女儿把学习时间浪费在打工上。女儿说打工既能赚钱,还能磨耳朵锻炼听力,何乐而不为?我一时无言反驳。说完她不由分说,把手表戴到我的手腕上,换下了我原先的旧表。女儿说这块表一千多英镑,太贵的她负担不起,可在我心里,这块表价值千金。
从那以后,这块浪琴表便一直戴在我的手上。每逢有人询问,我都会骄傲地告诉对方,这是我家“小棉袄”送我的礼物。
几年前,我任职的公司经历了近两年变革阵痛。按照总部安排,先推进财务变革、内控管理,紧接着启动上市筹备工作。中介机构、券商、律师团队陆续入驻辅导,我和同事各司其职分头推进工作。为追赶进度,我和几名同事经常吃住都在公司,昼夜连轴忙碌。我们如同攻坚一般,把繁杂工作拆分分段逐一解决,在上市筹备这条漫漫长路上艰难推进。那段日子,我一天要看无数次手表,仿佛一直被时间催促着赶路。同事苦中作乐打趣我,说没这块表我都不知道怎么正常工作。和家人通话报平安时,我也总会提起女儿送的这块表帮了我大忙。
工作压力极大时,不少同事包括我自己,都常会情绪失控。一次线上沟通会议,双方意见分歧严重,我情绪上头猛地起身拍桌,险些争执起来。大概拍桌力道太大,表链搭扣“砰”地弹开,手表从手腕滑落。看着掉落的手表,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女儿的模样,她肯定不愿看见我这般急躁失态。我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坐下来理清思路,有条理地陈述自身观点。最终我的方案被采纳,扫清了一项工作阻碍。历经两年艰辛,公司顺利完成上市。
前不久,公司迎来重大调整:业务重组,整体并入中原一家科技企业。下半年,我被调往中原任职。离开熟悉的家和工作环境,心里难免失衡。新公司人生地不熟,工作内容、搭档同事、企业文化、办事风格全都截然不同,重重无形阻碍让工作开展举步维艰。下班后只能独自打理生活,心里还时时牵挂千里之外的家人。熬了一个多月,我身心俱疲,萌生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一日工作沟通再起摩擦,我心绪久久难以平复。回到住处斜靠床头,心里盘算着抛下一切立刻回家。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腕间的手表上。望着这块表,我想起女儿独自远赴英国留学的那段岁月。她在异国必然吃过不少苦头,当初又是如何坚持下来的?记得女儿回国后说过,她在国外也曾陷入绝望,大哭过后擦干眼泪继续完成学业。反观现在,我身在国内,各方面条件远比当年的女儿优越,我没有理由轻言放弃,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轻轻摘下手表,反复摩挲表盘,女儿当年赠表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我想,女儿一定不希望我半途而废,而是盼我如同这块腕表一般,始终准时、尽责,做好分内之事。这一刻,心中郁结尽数消散。那晚我卸下心理重担,次日重新调整状态投入工作。往后的日子纵使依旧艰难,我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感谢我家“小棉袄”赠予的这块浪琴表,陪我熬过职业生涯两段最难熬的时期。
制图 王金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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