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山海 烈士还乡

跨越山海 烈士还乡
2024年07月11日 07:49 福建日报
位于新疆巴州和静县的林传祥烈士墓(受访者供图)位于新疆巴州和静县的林传祥烈士墓(受访者供图)
迎林传祥烈士回归故里仪式现场(受访者供图)迎林传祥烈士回归故里仪式现场(受访者供图)

海风徐徐,翠柏呜咽。6月28日,迎林传祥烈士回归故里仪式在连江县官坂烈士陵园举行。为修建南疆铁路而长眠新疆天山48年的林传祥烈士,终于回到家乡的怀抱。伴随着深沉低回的《思念曲》,礼兵缓步将林传祥烈士棺椁置于灵台上,现场全体人员肃立默哀,而后依次上前向烈士敬献鲜花,表达对烈士的哀思和崇高的敬意。

林传祥烈士是连江县黄岐镇人,1953年生,1973年1月入伍。1976年1月18日,林传祥在新疆吐库公路执行任务时牺牲,年仅23岁。

2023年8月9日,经过烈士寻亲志愿者的不懈努力,在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和静县巴伦台镇和钢烈士陵园附近找到林传祥烈士墓。此后,闽疆两地退役军人事务部门与烈士亲属商定,待天山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之时,护送烈士回到家乡。

执行任务时牺牲

“我和林传祥同志是同一天在连江县入伍的。”今年71岁老兵李德光记得,“当时连江籍战友有884人,一起到陕西建设襄渝铁路,后随部队进驻新疆修建南疆铁路。”李德光回忆说,林传祥是高中毕业后入伍的,不仅文化程度高,而且在部队表现较好,新兵训练结束后就分配到铁道兵6师26团汽车1连当驾驶员,后来调到汽车2连,是进疆建设南疆铁路先遣部队。“我是8连文书,长时间借调在团部军务股工作。1975年,林传祥被抽调到团卫生队驻勤开救护车,经常要外出执行任务,出勤时要到我这开军人通行证,所以我们经常见面。”

“当时正值隆冬时节,天山一带天寒地冻,老旧的车子又遇上路况不好,林传祥才出了事。”李德光说,当时军务股一位参谋和他受命负责调查林传祥同志牺牲经过。

李德光说,1976年1月18日,林传祥与战友一起驾车由和静县和钢赴数百公里外的乌鲁木齐执行任务。此时寒风凛冽,漫天大雪,坑坑洼洼的沙土路面上,布满厚厚的冰板,坐在车内,明显感受到车子后轮在不停摇摆。突然,车子在一个转弯处经不住颠簸,车门被震开,身着军大衣、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林传祥想关上车门,不料被颠下车,头先着地,后经抢救无效不幸牺牲。

与林传祥曾经同在一个连队的连江籍老兵何宗铿回忆说:“当时汽车连运输任务重,经常要派他到施工连队驻勤保障,拉石头、拉菜,什么都干。”林传祥牺牲后,何宗铿与连队几名连江籍战友一起将他就地安葬在团部卫生院附近,该处还安葬着前一年牺牲的3名烈士。下葬后,战友们还制作了木质墓碑,写上烈士的简要信息,后来又改成水泥墓碑。

“在修建南疆铁路的日子里,战友们一起欢笑,一起流泪,苦中有乐。如今我们生活好了,更加怀念牺牲的战友。”何宗铿说。

闽疆合力寻亲

“背上了那个行装,扛起那个枪,雄壮的那个队伍浩浩荡荡。同志呀!你要问我们哪里去呀,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1974年11月,参建南疆铁路(东段)的部队指战员们高唱着《铁道兵志在四方》这首铁血军歌,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挺进新疆。

南疆铁路吐鲁番至库尔勒东段,全长476.54公里,于1974年开工,1984年建成投运。其中最宏大的工程为天山段,线路由海拔800米升高至海拔3000米,再降至海拔1200米,形成长240多公里的连续大坡道,这在中国铁路建设史上是极少见的。其中位于咽喉地段的奎先隧道修筑在海拔3000米的冰达坂上,长达6152米,是中国海拔最高最长的隧道之一,林传祥烈士就牺牲在此路段上。

“20世纪90年代,林传祥烈士亲属根据其生前战友的描述,到和静县寻找过烈士安葬地,但因地理信息不全等原因没有找到。”连江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工作人员余昌寿说。

“由于天山脚下曾发生过特大洪水,把附近的道路、水沟都淹埋了,地形发生很大改变,非常不好找。此次能找到林传祥烈士墓,得益于热心志愿者谢丛军的辛苦付出、不懈寻找,也得益于闽疆两地退役军人事务部门的深入交流、携手合作。”和静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副局长才仁巴图说。

谢丛军是湖北仙桃人,现为中国邮政集团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公司员工。谢丛军的父亲是一位退役军人,曾在福建前线部队服役,受父亲影响,谢丛军对部队、军人一直有着深厚的感情。

2019年上半年,一名山东籍烈士的遗腹子通过媒体寻找其父亲在和静县的墓地,谢丛军积极提供帮助。此后,一有时间,谢丛军就义务帮助牺牲在新疆的烈士寻亲。“由于我曾在新疆铁道兵部队工作过,谢丛军联系我,打听建设南疆铁路时牺牲的烈士资料,我把林传祥烈士牺牲经过及安葬地介绍给他,希望他帮助寻找林传祥烈士的墓。”李德光说。

和静县距离巴州近80公里,谢丛军经过多方打听,于2023年8月9日找到巴伦台镇原铁道兵6师26团团部附近的和钢烈士陵园,发现安葬在此的20多名烈士已经迁坟。但他仍未放弃,在距离和钢陵园500多米的杂草丛中,意外发现了林传祥等4名烈士的墓。林传祥烈士的水泥墓碑于1979年树立,墓碑上“林传祥烈士之墓”7个大字及相关信息赫然在目。

谢丛军一边将此事向和静县退役军人事务局汇报,一边帮助寻找4名烈士的亲属。由于烈士墓碑上的地址信息不够详细,找起来颇费周折,和静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将情况逐级上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退役军人事务厅致函福建省退役军人事务厅,请求帮助寻找林传祥烈士的亲属。

发现林传祥等4名烈士的墓后,和静县退役军人事务局打算迁墓。“我们希望尊重烈士亲属意愿,无论是迁到县里的铁道兵烈士陵园,还是迁回烈士老家,我们都会全力配合,将这件好事办好。”才仁巴图说。

接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退役军人事务厅关于寻找林传祥烈士亲属的函后,福建省退役军人事务厅通过查阅内部资料,并发动福州、连江退役军人事务部门和群众积极查找,终于找到林传祥烈士亲属。

烈士终归故里

“当年,为巩固国防,支持新疆建设,连江儿女积极参军,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有许多连江籍铁道兵奋战在南疆铁路建设一线,逢山凿路、遇水架桥,林传祥就是其中的优秀代表。”连江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党组成员、副局长邱晓明说,我们不能忘记为了我们今天幸福生活而英勇牺牲的英雄们,也不要忘记为了今天幸福生活而战斗的革命前辈们。

6月24日,福建省和福州市、连江县退役军人事务部门有关工作人员陪同林传祥烈士的亲属,从福州踏上迎接林传祥烈士遗骸回家的路程,历经13个多小时抵达位于新疆中部的和静县,立即与新疆退役军人事务部门商议林传祥烈士墓迁移事宜。

次日凌晨,大家克服旅途劳顿,早早起床,在戈壁公路行驶一个多小时后到达和静县巴伦台镇。

高高的天,寂静的巴伦台,借着月明星稀的微光,穿过近千米的大草场,来到静穆的林传祥烈士墓前。只见身披绿荫的参天胡杨树守护着烈士墓,墓碑前后还堆砌着大小不一的黑青石,据说这是林传祥烈士安葬时,由福建连江籍战友种的树和堆砌的石头。水泥墓碑上清晰地写着:林传祥烈士之墓,系福建省连江县人……

“爸,终于找到您了,完成了爷爷、奶奶的生前遗愿。”林传祥烈士继子陈依勇跪在墓前饱含热泪。这饱含亲情思念、两代人时隔48年的心灵诉说,感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尔后,福建、新疆两地退役军人事务部门举行林传祥烈士骨灰交接仪式,并向牺牲安葬在这里的烈士战友告别,踏上回家的路。

去时少年身,归来英雄魂。连江县与和静县两地相隔4000多公里,这是林传祥烈士20岁离家后第一次“回家”。

“父亲回家了,我们的心愿也圆满了,十分感谢家乡和新疆退役军人事务部门以及社会各界的倾情帮助和真诚服务。”望着父亲的墓碑,陈依勇感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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