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武侠作品的艺术品位与文化价值|金庸_新浪财经

转自：团结报

　　□ 罗立群

　　编者按

　　千古文章侠客梦，丹心一寸照山河。今年是金庸先生诞辰100周年。3月11日，由中共浙江省委宣传部指导，中共嘉兴市委、嘉兴市人民政府主办，中共嘉兴市委宣传部、中共嘉兴市委统战部、中共海宁市委、海宁市人民政府承办的金庸诞辰100周年文化交流活动在嘉兴举行。本次活动旨在追忆致敬金庸先生、探讨研究金庸作品、传承推广金庸文化，为进一步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让世界更好读懂中国贡献智慧和力量。

　　本版策划组织专题，与读者一起，感受金庸赤诚的家国情怀，领悟“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英雄气度，唤起中华儿女最深沉的内心印记和文化情怀。

　　敬请关注。

　　金庸每部小说的主人公，其性格特征各不相同，如郭靖刚毅木讷、杨过狂狷任性、张无忌善良随和、令狐冲放荡不羁、段誉儒雅多情、石破天淳朴真诚，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即有着各自独特而又相似度极高的成长经历：苦难历险。金庸在叙写其小说主人公成长经历时，立足于真实的社会人生，将人生经验融入江湖社会，演化出精彩而又感人的武侠故事。本文意在梳理金庸小说主人公的成长经历，并解释其成长经历的文化底蕴与意义。

　　磨难历险艰难玉成

　　金庸的15部武侠小说，除少数几部中短篇小说外，凡长篇小说的主人公，作者都为其成长过程精心撰构了曲折离奇、动人心魄的故事情节，从懵懂少年成长为盖世奇侠。此过程的描述，彰显了主人公坚毅的心性、高尚的人格。

　　围绕主人公身世背景而展开的成长经历叙事，其代表人物是“射雕三部曲”中的郭靖、杨过和张无忌。郭、杨、张三位主人公品性虽异，其身世境遇之悲惨却相同。郭靖出生前其父惨遭奸贼杀害，其母在兵荒马乱、患难流离之际将其诞生世上。童年的郭靖与母亲相依为命，在蒙古草原上艰难度日。由于秉性质朴刚毅，郭靖救了神箭将军哲别，得到蒙古大汗铁木真的赏识，母子二人来到军中生活，郭靖也学会了射箭、骑马和摔跤。江南七怪为履行和丘处机的赌约，千里迢迢来到大漠，找到郭靖母子，传授郭靖武功。郭靖4岁才会讲话，资质愚钝，在向江南七怪学习武功时，经常受到责罚。后习练全真教内功并随洪七公学到“降龙十八掌”才破茧化蝶。杨过在成长过程中，始终背负着父亲叛国与被杀的心理包袱，而黄蓉、郭芙、武氏兄弟、柯镇恶以及全真道士对他的冷眼、防备及羞辱，更使其心灵备受伤害。张无忌幼年随父母和义父谢逊，在杳无人烟的冰火岛上生活。回到中原后，因武林人士追问谢逊与屠龙刀的下落，父母被逼双双自尽。张无忌被“玄冥二老”打伤后，忍受寒毒煎熬七年。此后又辗转少林寺、蝴蝶谷医治，直到习练《九阳真经》，后被明教上下推举为教主。

　　性格即命运

　　歌德曾经说过：“艺术的真正生命正在于对个别特殊事物的掌握和描述。此外，作家如果满足于一般，任何人都可以照样模仿；但是如果写出个别特殊，旁人就无法模仿。”

　　令狐冲生性飞扬跳脱，浑然天成，与独孤九剑“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的剑道自然相合。从令狐冲的成长经历来看，他与岳不群决裂，与风清扬投缘，得到少林寺方丈、武当山掌门以及恒山派各位师太的赏识，和任盈盈两情相悦，以及将独孤九剑运用得出神入化，全源自他身上的这种至情任性、无为而为的精神品质。

　　段誉的性格中也有正直和侠义的一面，所以他才会和萧峰、虚竹义结金兰，在少室山的武林大会上，三兄弟联手抗敌，威名大震；得知大哥萧峰有难，段誉率大理众臣远赴大辽相救，并在雁门关外和二哥虚竹一起生擒辽帝耶律洪基，换得“耶律洪基在世，则大辽永不侵宋”的承诺。段誉游历江湖，奇遇不断，磨难伴随着刺激，痛苦牵扯着幸福，而这一切皆与其性格有关。

　　令狐冲、段誉的成长过程，与其性格特征紧密相连，他们应对外界事物的态度、处理问题的方式，决定了其与众不同的人生际遇。

　　主人公成长经历的文化意蕴

　　金庸小说主人公的成长经历，对于凸显主人公的品质、揭示作品的主题意蕴，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金庸小说的男主角有一个共同特征，即有情有义、正义感强。在成长过程中，他们历经种种逆境和磨难，武功节节攀升，面对邪恶势力，这种精神品质愈发得到充分展现，从而成为读者心中的英雄。值得注意的是，金庸的小说细腻地写出了主人公各类神功的获得过程。这一过程除了他们天生奇遇的偶然之外，更是突出了人物的特殊体验和艰苦磨炼。郭靖资质愚钝，经过“江南七怪”、王处一、洪七公等人的精心点拨和他自己的勤学苦练，终于练成了绝世武功。他平和、宽厚、富于同情心的性格，使他能在武功上博采众家于一身。杨过断去一臂，苦难备尝，他在神雕的督促下，在山涛激流中练出了举世无敌的剑法。令狐冲、张无忌、狄云、袁承志、石破天、段誉等人也都有一段艰辛的练功过程。这一连串艰苦磨炼过程的描写，犹如孟子所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乱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金庸小说写的是虚拟的江湖世界，其笔下主人公的成长经历却相当真实地反映了社会百姓的生存状况，凝聚着作者对现实人生和文化传统的深入思考。韦小宝出身微贱，行事荒唐，众多武术宗师传他武功，他却只学会了一套可以逃命的“神行百变”轻功。他不学无术，却从江湖到庙堂，处处顺风顺水，无往而不利。《鹿鼎记》三十六回，罗刹国发生政变，苏菲亚公主束手无策，韦小宝用听书得来的皮毛知识教她如何笼络人心，如何利用矛盾，如何哗众取宠，终于使她当上了罗刹国摄政王。作者于此感叹：“中国立国数千年，争夺帝皇权位、造反斫杀，经验之丰，举世无与伦比。韦小宝所知者只是民间流传的一些皮毛，却已足以扬威异域，居然助人谋朝篡位，安邦定国。”金庸小说通过韦小宝成长发迹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品性、手段，获得的功劳、荣耀，解构了武侠文化精神，并对中国传统文化进行了反思。

　　武侠小说是通俗小说，通俗小说的文本特征和文化功能，决定了其艺术模式的稳定性和传统性，即迎合广大读者的阅读心理和审美情趣。但金庸武侠小说有所不同，它既符合通俗小说的文本特征和文化功能，又追求高雅小说的严肃性、独创性、探索性。在主人公成长经历的叙述中，作者既编织故事情节，力求起伏变幻，悬念不断，增加故事的戏剧性，吸引读者对主人公命运的关注；同时又精笔细绘主人公的情绪波动、心理变化以及象征性、隐喻性的细节，深刻阐释人性，富有哲理意蕴，极大提升了作品的文学品位和文化价值。可以说，金庸小说打破了文学的雅俗界限，成为雅俗共赏的文学精品。

　　（作者单位：暨南大学人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