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漫来袭:画得丑,但管用

韩漫来袭:画得丑,但管用
2023年09月22日 18:11 界面新闻

《鱿鱼游戏》过去两年,韩剧终于等到了大爆款,只是,这次的主角不是Netflix。

8月9日,《超异能族》上线Disney+,开播一周,该剧成为Disney+亚太地区观看时长最高的作品。

根据Disney+平台数据显示,8月第5周Disney+ APP周使用时间突破新高,达到了1.96亿分钟,与《超异能族》开播前8月第1周的0.8亿分钟相比,增长145%。另外,Disney+8月月活用户达269万人,相较7月增长40%,Disney+APP下载新用户增长139.9%。

与此同时,《超异能族》也获得了不错的口碑。烂番茄平台爆米花评分98%,IMDb打出8.6高分,豆瓣评分8.1开分,一路上涨到了8.9。

《综艺》杂志评价道,“这是《鱿鱼游戏》之后来自亚洲的下一个突破性爆款。”

这样的成绩让迪士尼也始料未及,迪士尼亚太地区原创内容战略执行副总裁Carol Choi表示,“《超异能族》的市场反应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就在三个月前,迪士尼韩国市场还是一蹶不振的颓败。据韩国媒体《朝鲜日报》报道,迪士尼韩国OTT内容团队全部离职,这一举动被视为迪士尼将逐渐退出韩国市场的一个信号。

和Netflix旷日持久的金钱博弈战中,迪士尼一点好处没占到,反而得不偿失。250亿韩元的《赌命为王》扑得悄无声息,500亿韩元制作成本的《超异能族》原本是Disney+官宣的第一部自制韩剧,结果拖了两年才上线。

好在《超异能族》作为迪士尼最后一张王牌,打出了不错的成绩。虽然尚未可知《超异能族》是否能让Disney+重振旗鼓,但可以确定的是,《超异能族》的成功并非一次偶然。

《超异能族》是有爆款相的。

500亿的制作成本,让《超异能族》既有充足的经费打磨出7000多个CGI镜头,又有底气请到柳承龙、韩孝周、赵寅成、车太贤、柳晟范等一众身价不菲的“忠武路演员”。再加上,导演朴仁载执导过《王国 第二季》,编剧是原著漫画家姜草,这样的豪华阵容值得观众一份期待。

只是,《超异能族》在题材上有些吃亏。故事讲述一群超级英雄努力隐藏自己身份,并保护遗传了自己超能力的孩子们。在超级英雄题材逐渐失去市场的当下,《超异能族》的题材显得有些陈旧,另一方面,韩剧过去在奇幻题材上的尝试并不成功,《九尾狐传》《地狱公使》等剧,都遭遇过不同程度的口碑危机。

在开播之初,《超异能族》的观众预期并不高。不过一如《黑暗荣耀》的精彩不止于复仇的爽感,《超异能族》的主角虽然是超能力者,但更多的笔墨还是放在现实困境对人性的倾轧。

在接受《Deadline》采访时,编剧姜草曾谈到,自己作品受金庸和斯坦·李影响颇多,尤其是金庸,“我非常痴迷金庸的作品,他怎么能把这么多具有独特个性的角色编织进长篇故事。”

或许因为这个原因,《超异能族》中,姜草私心为角色九龙浦设置了一个人物特点,热爱中国武侠小说。

九龙浦长期浸染于武侠小说塑造的江湖道义,他坚信兄弟情义,后来与恋人的相遇相知相爱,也带有江湖拼杀下英雄救美的意思,在他的故事里,能够看到早期港片的影子。

与之对应的是,赵寅成和韩孝周饰演的另一对“超一代”情侣。两人深处安全局,各怀心思相互试探,在不动声色的较量间互通心意,“相爱相杀”之间有着谍战片的感觉。

这两段“父母爱情”堪称《超异能族》的精华所在。他们之间的亲密镜头并不多,甚至连拥抱、牵手的戏码也少有,但是彼此暧昧间的犹疑,有着拉扯感满满的性张力,这样细腻的爱情戏码,恰恰是韩剧擅长的,之前《春夜》《密会》等剧就靠营造氛围赢得观众喜欢。

可以看出,《超异能族》更多强调“人”的特性,努力避开超能力的特殊性让故事走入悬浮。超能力更多只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而非以往超级英雄故事中塑造的上天入地强技能,这样的设置下,接地气的角色拉近了与观众的关系,形成强烈的情感联结。

姜草曾谈到,他更感兴趣个人的故事,“无论情节多有趣,都归结为谁在带着我们了解这个故事,他们之前都经历过什么。”

在《超异能族》里,几乎每一个人物都有具体的情感点,例如,杀手弗兰克对玉米地的执念背后是他对故乡的思念,李在万一直穿的红色T-恤是他记挂在心的父子情。

正是因为这样丰满完整的人物群像戏,给予了《超异能族》故事层面更多的探索可能。

剧中,“超一代”身处冷战末期,朝韩危机下,具有超能力的人被收编成为国效忠的战士,但是他们时刻被不可言说的白色恐怖笼罩。

超能力没有让他们获得优待,更多是身不由己。战争时期是不停运作的武力机器,和平时期是避之不及的潜在危机,超能力失去了传统的“拯救”作用,更多是无法摆脱的负担。

这种时代狂潮,折射出上一辈韩国人无法摆脱的生存恐慌,朝韩分裂,让那一时期的人们始终处在一种自我身份的怀疑之中。

当时间推移,“超二代”成为故事主角,韩国社会开始面临新一轮的时代危机,贫富差距变大,衍生而出校园暴力、失业潮等情况,一如父辈,“超二代”同样只能承受,无力反抗。

《超异能族》并未有意剥离超能力对人物的加成,而是更多侧重现实的份量,当所有主角依旧无法挣脱困境时,这种“无能为力”让他们显得更加可悲。

可以说,《超异能族》的成功仍旧是韩剧在舒适区的一次创作。细腻的情感戏份加上深刻的现实谴责,这两个韩剧最擅长的招数在《超异能族》里得到了极大的发挥,“超能力”不过是锦上添花。

造就《超异能族》成功的因素有许多,但编剧姜草毋庸置疑是绝对功臣。

作为韩国第一代网络漫画家,姜草从没接受过艺术或写作正式培训。2003年,他在个人网站连载漫画《纯情漫画》,获得3200万浏览量和25万评论,自此一炮而红。

彼时,互联网在韩国高速发展,给予了很多艺术家创作机会,姜草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谈到,“过去的方式是新人必须得到杂志编辑和传统出版商的批准,但是互联网普及后,读者的反应和反馈变得更加重要,漫画家可以在网站上开始自己的职业生涯。”

姜草制作的直式排版漫画更契合网民的浏览,这种设计打破了过去日本页漫的格状分镜,因此姜草也被称为条漫的先锋创作者。

条漫的分镜逻辑跟影视制作的分镜设计极其相似,这让韩漫改编远比小说改编更加便利,再加上,韩国网络高普及率大大提高了条漫的触及率,网民喜好可以直观体现在一部漫画的浏览量和评论数上,这种情况下,韩国漫改市场逐渐打开局面,《公寓》《傻瓜》《痛症》《邻居》等影视作品就相继采用姜草原著。

2014年,《未生》让漫改风达到高潮。《未生》在有线台TVN以1.6%的收视率开播,大结局时,收视率高达8.24%,成为2014年韩国所有有线台里收视最高的剧集,在那之后,更多韩漫改编成影视作品,甚至大量韩漫IP经纪代理公司开始出现。

网飞等流媒体的不断深入,让漫改市场变得更加激烈。2020年,《梨泰院Class》《惊奇的传闻》《甜蜜家园》三部年度爆款均为漫改剧,其中《甜蜜家园》在Netflix播出仅4天登上8个国家和地区的榜首。

市场调查公司Spherical Insights指出,2021年全球Webtoon的市场规模为47亿美元,到2030年预计达到601亿美元,超越日本动画产值600亿美元。韩漫将成为继K-POP、韩影之后的下一个韩流。

韩漫的突飞猛进,让东亚漫圈格局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长久以来,在东亚漫圈,日漫占据着绝对的霸主地位,甚至,其漫改历史更为久远。90年代风靡整个亚洲的《东京爱情故事》《爱情白皮书》等剧就取自日漫,《流星花园》更是被多国改编。

但是这类日式少女漫很快因时代局限性失去了创作优势,反而后起之秀《浪漫满屋》《宫》等作品大火,奠定了韩式爱情的地位,之后的《奶酪陷阱》《我的ID是江南美人》《金秘书为何那样》《社内相亲》等爆款接力,韩式爱情始终保持着不小影响力。

日漫最擅长的少年漫,漫改局限性反而更大。这类作品强调热血燃情,其故事内核与表现形式的天马行空很难突破次元壁,更适合改编为动画,而非真人影视作品。如果进行一定改动,又会造成对原著的伤害,《攻壳机动队》《圣斗士星矢真人版》等作品就遭遇了大批粉丝谩骂抵制。

即便存在成功的作品,如《银魂》《帝一之国》《我是大哥大》……也是鬼马搞笑,其风格很难复刻,且受众极窄。

《浪客剑心》被誉为日漫漫改天花板,让所有人满意,但很大原因在于故事本身有一定现实历史,次元壁障碍可以通过演员演技进行弥补。

相较来说,韩漫不仅没有次元壁,甚至还弱化了文化壁。姜草曾说过,“尽管我的故事以韩国家庭为中心,但是韩国以外的读者同样对这种关系和背景感同身受”。

韩漫的画风笔法远不如日漫精湛,甚至幼稚粗糙,但是胜在对故事的打磨以及对生活细致入微的思考,韩漫故事大多有很强的现实意义,《锥子》《模范出租车》《D.P》等剧从各个层面对社会弊病进行了抨击和讽刺,甚至在爽剧《僵尸校园》中也不乏一定的人性讨论。

对现实不遗余力地揭露之余,韩漫普世的细腻情感层次流露,更能冲破文化差异。去年中国暑期档冠军《独行月球》就改编自韩国漫画家赵石的同名漫画,今年暑期档《我爱你!》改自姜草同名漫画,两部电影都取得不错的票房口碑成绩。

漫改之路上,日漫有一定局限性,韩漫不断寻求类型突破,相较而言,国漫还未成体系。

长久以来,国漫追求一种低风险高回报的方式——网文改编网漫。得到过市场检验的网文,在原著影响力之下,能吸引更多读者,同时,借助短视频的下沉传播,网漫得到更多的用户注意,网漫群体人数进一步扩大。

看似有足够的市场影响力,但是原创国漫仍旧未形成规模,长期依赖网文市场的补给,导致国漫核心薄弱,其文化基因仍是爽文逻辑,仅提供消遣,缺少故事思维。

一如言情网文改编,剧作观众和网文读者存在一定的受众错位,国漫改编在这方面遭遇同样的难题,《斗破苍穹》《斗罗大陆》《长歌行》等漫改剧都遭到了原著粉和剧作迷两方声讨。

不过,国漫还在成长,改编市场还需不断试错,先找准国漫定位,之后的改编路自然顺畅。

巧合的是,《超异能族》在国外爆红的同时,国内漫改剧《异人之下》反响不错,开分8.1。或许,《异人之下》的成功可以为之后的国漫漫改剧打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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