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母亲制茶

周末与几位旅友同往闽东霞浦游玩,从杨家溪疯够了出来准备去大京古城堡,路边等车时,村前朴素的民居里逸出新茶的清香,想必是一家制茶厂,隆隆的机器正轰鸣着。大姐提议进去看看吧,学学怎么做茶,于是一行人信步走进了小院。

院内几位少女正忙碌着将刚采摘的新茶平铺在竹匾上,摆放到旁边的架子上晾晒,望见我们这群不速之客,她们微微一笑,仍旧低头继续操作。

嫩绿细叶在深春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澄碧青翠并润泽的光芒。见陌生人贸然进门,一位中年汉子从屋内迎了出来,问我们找谁。前面的大姐说不找人,只是想看看制茶。那朴实的汉子洋溢着笑说欢迎欢迎,然后领着我们参观这小小的茶厂。一间小屋三个小灶三口铁锅,一位老师傅弯着腰站在灶前,一下一下有节奏地翻炒着。这边炒制得差不多了,倾倒出来放在竹箩上晾晒片刻,再倒入第二口锅继续翻炒,再晾晒片刻后放入第三口锅再炒。经过三次炒制,茶叶的颜色越来越深。然而,这还仅是制茶的第一步,随后还有卷叶、炭焙、散热、装袋等几十道工序。

不过半小时就在小制茶厂转了一圈,看来这茶厂规模有限。

中年汉子热情地邀请我们到客厅小坐,并从正在研磨的机器上抓了一把新茶,沏了一壶茶注入茶盏中让我们品茗。原籍北方的我不懂茶,但我们中有三位经常喝茶大姐是福州人,她们都夸茶味醇正汤色清澈,问那中年人这茶叫什么名,他笑着说:“哪有什么名称,只是自己喝的土茶。”

“你是这茶厂的老板吧?”我问他。他摆摆手:“我是开农家乐酒楼的,业余做这个。”几位大姐想买他的茶,他面有难色:“我这茶厂产量不多,只能卖一点点给你们。”为打破尴尬我笑着说:“既然有这个市场需求,那你为什么不扩大规模呢?也可以提高产量嘛。”他沉吟片刻,说出了一段令众人敬佩的话来:

那位制茶师傅其实是我大哥,院子里的几位姑娘是我的侄女和外甥女,厂里做工的都是家里的亲戚。我有一位哥哥两位姐姐,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把我们兄弟四人养大很不容易,吃了不少苦。母亲过去种茶制茶,吃惯了自己做的茶,现在90多岁早已不做茶了。老人家和我住在一起,平时也没什么嗜好,就是想喝自己做的茶,所以我才搞了这么个小厂,做出来的茶主要是给母亲喝,剩下的大哥大姐二姐每人分一点,也就这么十几包。你们要是觉得好,拿一两包去喝,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

从霞浦回来后,保持着联系的几位大姐还想再买一些那个不错的茶,问能不能再去霞浦。我对她们说:要去霞浦可以,但要买茶恐怕有难度,那个村叫什么、茶厂在哪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其实这仅是借口,我不愿意再去“掠夺”他专为母亲制作的茶。

虽然没能再喝到那清冽香甘的土茶,但我时常想起那位淳朴真诚的霞浦大哥,每当我端起小盏品茗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就会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

简洁的农家小院,饱经风霜的老妇,一身素衣舒坦地斜倚在木凳上,品尝着子女们刚刚制好的新茶,品尝着岁月留下的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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