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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驻埃及特约记者蔡吕
1976年,为弥补塞得港人民在历次中东战争中作出的牺牲,当时的埃及总统萨达特特批塞得港建立“自由城”,商品可以自由进出口,进口货物免征关税,只是在出塞得港时,要加征10%的购买税。一时间,塞得港繁荣至极。但时间一长,自由贸易政策也带来了很多问题。今年初,埃及政府决定在今后5年内逐步取消其自由港地位。特惠政策取消近一年之后
,塞得港的贸易下降得很厉害。即使是在购物狂潮的斋月期间,整个城市也门庭冷落,贸易额下降了3/4。
塞得港是苏伊士运河与地中海接流的埃及港口城市。150多年前,修建运河的第一锹土,就是在这座风景秀丽的小城开挖的。
塞得港是座英雄的城市。在历次的中东战争中,她都作出了巨大牺牲,平民伤亡惨重。埃及已故总统纳赛尔对她的评价是———塞得港贡献了自己,拯救了整个埃及。
而和平时期的塞得港是作为“埃及改革开放的窗口”而闻名于世的。据统计,在20世纪80年代最兴旺的时候,每年约有700万人来此购物。但自由港地位取消后,今年塞得港的几十万居民迎来的是一个与往年截然不同的斋月。
在“摸着石头过河”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一些偏差和失误
当年,埃及政府的设想是把塞得港建成一个商品转口基地和国际贸易中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埃及一些人士和舆论界认为,塞得港的自由贸易政策已逐渐偏离了政府当初制定政策的初衷,应该“寿终正寝”了。
对埃及政府来说,将塞得港开放为自由港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由于经验不足,多年来埃及政府其实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这个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一些偏差和失误。当地舆论认为,经济情况总是处在变化之中,一种经济体制的建立,必然有个从不完善到逐渐完善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因此,各项具体政策必须不断调整和修订,有些政策措施当初是有积极意义的,但久而久之,可能就变为弊多利少。例如,对塞得港特许的准许商人自备外汇进口商品的政策,在开放初期缓解了埃及外汇短缺的困难,但时间一长,大量侨汇通过自由区流入塞得港,致使埃及其他地方银行的外汇收入减少;同时自备外汇进口的商品大部分都是高档消费品,不仅不利于生产的发展,反而助长了奢华的消费之风。消费的增长超过生产的增长,进口大于出口,国内产品又供应不上,埃及的外贸连年出现高额逆差,迫使政府从侨汇、运河和旅游等方面的非贸易外汇收入中拨出相当一部分用于贴补进口,从而挤占了生产领域的投资,“好钢无法用在刀刃上”。
本国的民族工业一直无法振兴
由于一下子放得太开太快,缺乏相应的配套措施,整个塞得港逐渐成为外国消费品的仓库和倾销基地,不仅造成大量外汇流失,本国的民族工业也一直无法振兴。另一方面,由于投放于生产型项目的资金少,无力引进国外的先进技术和先进生产力,埃及的科技创新能力和工业制造能力与世界先进国家的差距反而越来越大。而且,目前埃及的外债负担沉重,已经高达272亿美元,每年仅外债利息就有14亿美元。
埃及一些人士把塞得港开放之后的特殊现象称之为“神经末梢的堵塞现象”,也就是说,在对外开放的政策制定后,相关部门对市场元素的培育和发展,对投资环境的扶植、协调等后续工作重视不够,影响了塞得港作为开放型城市优越性的发挥。
当年为免缴购买税,有人把布直接做成衣服穿在身上通过检查哨
我们乘坐的出租车沿着塞得港静悄悄的穆罕默德·阿里大街慢慢向前行驶。司机拉马丹慨叹道,就是在去年的斋月里,这些街道还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那时候,我们甚至都无法在大街上穿行。人们就坐在人行道上休息,吃开斋饭。嗨,热闹极了。但那是我见过的最后的好时光了。”
与我们一起来塞得港的一位老同事也回忆起当年人们蜂拥而至的情景:整个城市成了个露天大集市。在这里,你可以尽情购买价廉物美的各种商品,只是在离城时一定得通过检查哨,检查人员会仔细检查你的行李,征收10%的购买税。
据说,埃及报纸上曾刊登过这样一幅漫画:一个人去塞得港时穿着裤衩、汗衫,回来时身上又是毛衣又是棉裤,全身鼓鼓囊囊的,热得满头大汗———因为衣服穿在身上就不用缴那10%的购买税了,甚至还有阿拉伯妇女买了布之后就坐在街头赶着把布做成衣服穿走。
今年来塞得港的人比往年少了80%
我们所到之处都被一种消沉的气氛所笼罩。最有名的几条大街,如7月23日大街和艾巴哈尔大街,以前两旁都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店铺。但现在,老板和伙计们都坐在静悄悄的店里,期盼着行人进门,好有些零星买卖成交。即便是那些经常来塞得港的外国船员,上岸后也径直坐大巴去了开罗,而不再像以前那样在这里逛上几圈了。
塞得港海关的一位官员告诉我们,自从政府颁布这项新法令后,该城进口的货物较往年减少了80%,对今后的影响可能还要深远,因为塞得港的大多数居民都是靠做生意为生的。
一位阿拉伯店主估计,今年来塞得港的人比往年减少了80%。他也很悲观:“因为你不可能把一个零售商人变成一个农民或者让他去制造什么东西。”
我们又走进了另一家名叫杜米亚特之角的商店。老板奥马尔诉苦说:“我不是开玩笑,我这个店的利润下降了100%。”“以前忙的时候,我们吃住都在店铺里,现在倒好,我回家吃饭,再睡上几个小时,再回来时,依然一个顾客也没有。”在这里,我们碰到了一位从开罗来的职员带着妻子和3岁的女儿来这里度周末,但他明确地说:“我们不准备在这里买东西,只想换换空气。”
取消塞得港的特殊地位并不见得是坏事
但这座城市里也不乏对这一变故持客观态度的人。哈拉格就是其中之一。这位23岁的小伙子去年才从苏伊士运河大学商务专业毕业,毕业后就在塞得港开了一家自己的小店。虽然生意也很不景气,但他坦率地说,政府取消塞得港的特殊地位,并不见得是坏事。
哈拉格说,以前塞得港城里充斥的都是国外的服装、电子产品和汽车,那些豪华的德国和日本轿车及其他家电产品,还有艺术品等等,都和国内商品的价格相差无几,确实给埃及本国的工业造成了很大冲击;而且相对于埃及其他地区,本地居民享有不公平的特权,塞得港人的投机性增强,都不愿从事生产型的劳动。
哈拉格认为,塞得港自由贸易区的存在是利弊皆有。取消自由港的特权对塞得港人的确是痛苦的,但他希望这只是阵痛,塞得港人有着勇敢坚韧的传统,阵痛之后,一定能浴火重生,找到新的经济增长点。
埃及政府已经认识到塞得港以及其他自由贸易区存在的这些问题,从穆巴拉克总统、奥贝德总理,一直到管理经济的官员,在公开场合曾多次赞扬中国的改革开放搞得很成功,并表示要向中国学习,请中国专家对其自由区的管理工作进行指导。▲
《环球时报》(2002年12月12日第十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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