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荀 赵慧

　　编者按：

　　长期被压抑的旅游消费欲望似乎在今年“十一”黄金周得到了充分释放——今年“十一”黄金周期间，全国共接待旅游者2.54亿人次，比上年同期增长27.1%；实现旅游收入1166亿元，比上年同期增长32.4%。

　　“全国人大常委会在人民网上发表关于延长春节假日至正月十五，恢复‘五一’7天长假的官方投票”，旅游市场的火爆的同时，人民网于2009年2月份发起的一场投票再次在不少QQ群中传播。

　　据报道，2010年底我国人均GDP将达到4000美元，大众化旅游消费的时代迅速到来。富裕后的国人应该享受什么样的休闲福利？目前旅游市场存在哪些问题？阻碍中国旅游业发展的问题有哪些？长时间被讨论的《国民休闲计划》又赋予了国人怎样的休闲福利？

　　旅游市场火爆的背后

　　超过2亿人次，旅游收入超过1000亿元——2009年“十一”黄金周旅游业的这组数字曾让笼罩在全球金融危机下的中国兴奋。

　　今年的“十一”黄金周延续了去年的火爆，不同的是，今年的火爆与政府“无关”——2009年，政府层面开展了如“全国百城旅游周活动”等促销活动，今年市场呈现自发增长态势。

　　贵州财经学院旅游管理学院院长邱询立告诉本报记者：“贵州省与国内其他省市一样，景区游客暴满。国庆假日期间，全省共接待游客206.01万人次，高于2009年同期水平。”

　　邱询立说，今年的“十一”黄金周，除自驾自助游、生态旅游、红色旅游等旅游热点，更出现一些新的特点，近年来在网络上颇为火爆的“团购风”已刮到旅游市场，以便捷、休闲、价优为特点的短途游团购产品在国庆期间走俏，给消费者提供了新的选择，成为过节消费新时尚。“与传统旅游产品的门店销售相比，网络销售以其方便快捷的特点，融合团购旅游超低折扣的价格优势，在网络消费日渐成熟的今天很容易受到网民的青睐，也给旅游市场注入了新的活力。”

　　在中国旅游研究院产业所负责人李仲广看来，旅游市场火爆还是取决于经济发展，据了解，今年我国的人均GDP将超过4000美元。同时，随着基础设施和服务设施越来越完善，如高铁的发展、高速的畅通、汽车的普及都扩大了城际游、周边游的范围。“十一”前的一项调查显示，有57.8%的受访者表示国庆长假有出游意愿。方便快捷的出行方式，大大缩短了出游时间，为游客增加了有效旅游时间，散客也成了旅游市场的一种主要趋势。

　　有评论称，这个假期旅游市场的火爆与“五一”黄金周的取消有关，因为取消了“五一”黄金周，人们的出游都积压在了国庆黄金周。

　　对此，李仲广表示认同，他告诉记者，前几年的“五一”、“十一”两个黄金假期培养出了一批固定的旅游需求。现在“五一”长假取消，一部分人自然会将原来“五一”的行程，改在“十一”，今年的国庆黄金周出现游客“井喷”现象实属正常。

　　邱询立也告诉记者，由“井喷”现象可以看到两点问题，一是人们强烈的旅游消费需求，中国存在着旅游市场潜力；二是出行时间缺乏，人们的旅游消费意愿难以实现。

　　按照国际规律，人均GDP达到1000美元时，旅游需求开始产生；突破2000美元，大众旅游消费开始形成；达到3000美元以上，旅游需求就会出现爆发式增长。据分析，2000年前后，我国人均GDP达到1000美元，再加上“黄金周”假日制度的实施，国内旅游开始蓬勃兴起；2006年，我国人均GDP上升到2000美元，国内居民人均出游率达到1次，拉开了大众旅游的序幕。

　　李仲广认为，旅游休闲是公众的一种福利权利，是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后公众应该享受到的休闲福利。2008年，我国人均GDP超过3000美元，预计今年底将达到4000美元，中国的大众休闲、大众旅游时代迅速到来。因此，当前推动国民休闲计划不仅是顺应群众休闲消费市场的需求，也是促进国内休闲产业发展的大好时机。

　　休闲需求催生的新政

　　2008年底，为拉动旅游消费市场，缓解金融危机的冲击，广东省率先出台《关于试行国民旅游休闲计划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成为全国首个国民旅游休闲计划的“试点”。之后，浙江、山东、江苏、北京等不少省市也纷纷出台了各自的旅游休闲计划。此时，国家层面的《国民休闲纲要》也在酝酿和逐渐成熟中。

　　据了解，2008年，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确定国家旅游局引领休闲度假的职能。为应对国际金融危机，国家旅游局连续出台一系列应对措施，包括提前推出实施“国民休闲计划”的设想。

　　2008年11月，国家旅游局有关人员在接受采访时提到“将向国家有关部门提交‘国民休闲计划’”，随后这一消息在社会上立即引起轩然大波。为了解民众对这一计划的真实想法，中国旅游研究院进行了大范围的调查。调查结果显示，87.3%的受访者支持“国民休闲计划”，11.4%的人表示无所谓，不支持的仅占1.3%；至于“国民休闲计划”推出时机的适宜性，76.6%的受访者认为时机合适，13.6%的人表示无所谓，认为不合适的仅占9.8%。

　　中国旅游研究院认为，尽管人们对“国民休闲计划”不乏反对的声音，但调查表明，绝大多数的民众对于这一计划持欢迎的态度。而且，国际经验表明，越是在经济不景气时期，民众越是需要休闲放松，愉悦身心。只要政府能够广泛听取民意，审慎制定切实可行、惠及广泛民众的休闲计划，加大带薪休假制度的执行力度，加强对旅游休闲的宣传和教育普及工作，加强对财政支出的监督和管理，相信这一计划定能造福民众，赢得更为广泛的赞扬和支持。

　　李仲广表示，休闲旅游行业在我国有广阔的发展前景。首先，休闲旅游是老百姓的福利，随着人均GDP超过4000美元，老百姓对于休闲的需求不断增加；其次，去年12月出台的《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旅游业的意见》，明确提出要“把旅游业培育成为国民经济的战略性支柱产业和人民群众更加满意的现代服务业”，从政府层面将旅游定位为战略性支柱产业，这表示国家对旅游休闲行业的高度重视和支持；最后，随着信息技术的应用、公共服务水平的提升、以及一些行业市场主体逐渐进入休闲旅游市场等等，都会推动休闲旅游行业进入更好的发展期。

　　何为“国民休闲计划”

　　李仲广表示，“国民休闲计划”是一项为休闲“正名”、正确引导和发展休闲产业、倡导国民休闲的惠民工程。推行“国民休闲计划”不仅是让每个人都享受了假期，而且能够刺激消费、拉动内需，带动众多行业的发展。

　　据了解，“计划”将采取具体措施倡导针对优秀员工的奖励旅游、针对低收入群体的福利旅游、针对学生群体的休学旅游、针对离退休人员的银发旅游等。

　　“‘国民休闲计划’必须考虑国民性、福利性、阶段性三个基本原则。”邱询立说，所谓国民性，就是要让不同的阶层和群体都能够参与到“计划”中来；福利性是指要通过鼓励开展奖励旅游和福利旅游，降低公民旅游成本，对低收入阶层和弱势群体予以资助；而阶段性则是指休闲计划要立足现实，突出重点，有步骤地实施。

　　据知情人士透露，各省市旅游局对市场的控制能力有限，如果在国家层面上有一个发展纲要的话，将为地方提供政策依据，便于各省市部署当地的旅游政策。

　　至于“国民休闲计划”的实施将会对我国的休闲旅游行业带来怎样的影响，李仲广表示，“国民休闲计划”将进一步提升整个行业的服务质量，提升消费者的满意度和环境的满意度，从而做到可持续发展。同时，从国家层面出台休闲计划，有利于促进温泉、滑雪、会议、度假等休闲产业发展政策的制定落实，并且有利于市场改变传统的休闲旅游模式，促进非传统旅游产品的发展，推动包括旅游、运动、游戏、娱乐、饮食、竞赛、拓展训练等项目贯穿到自由、生活、消费、文化的各个领域。

　　如何避免陷入“休闲的泥潭”

　　“一直以来，我们认为劳动是第一位的，工作是多多益善的，而休闲不是，因此，树立正确的休闲理念对于实施‘国民休闲计划’十分重要。”李仲广说。

　　中国人民大学休闲研究中心主任王延祺教授也指出，当前存在两大误解，一是认为旅游就是休闲，二是认为休闲是消极消费。王延祺表示，实施“国民休闲计划”，就要从消费理念、基础教育以及政府层面，教育国民什么是休闲。

　　此外，针对许多人反映，当前休闲消费存在“有时间没收入”和“有收入没时间”的矛盾，王延祺认为，实施“国民休闲计划”还应重点研究带薪休假、节假日、休闲计划的时间表等问题。

　　“休闲具有‘双刃性’，因此，‘国民休闲计划’从国家层面规范人们的休闲行为，应提倡和鼓励生产性的、有益的休闲行为，抑制消费性、消耗性的休闲行为。”李仲广认为，要提倡休闲的发展性、严肃性，规范其享乐性、随意性；提倡知识性、文化性休闲，规范物质性、消费性休闲；提高休闲质量，倡导社会风尚；促进休闲与工作的融合，达到休闲工作化和工作休闲化。同时要借鉴国外经验，发展国民休闲系统。转变传统的休闲观念，转变政府职能，提升公共服务能力，打造旅游休闲公共服务平台，并且尽可能的实现国民休闲的免费性。

　　此外，据早前的一项调查显示，消费者对“国民休闲计划”的愿望和诉求主要有：加强带薪休假制度的执行力度；加强对民众的教育和宣传，培养民众的健康的休闲意识和习惯；根据不同群体经济实力，实行人性化、差异化、系列化的休闲计划；提供更贴近普通百姓的大众化旅游休闲项目；提高惠及面，降低消费水平，降低旅游成本，消费平民化一些；增加对农村的投入，改善农村环境，多创造些农民出游的条件；规范旅游休闲市场，加强监管和执法力度等等。

　　争议“国民休闲计划”

　　说起“国民休闲计划”，很多业内人士都表示出些许担忧。首先是“拉动内需”的功利定位——旅游休闲是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后公众应该享受到的休闲福利，以增加公众的休假幸福感和休闲质量为核心。

　　其次，在“国民”身份认同感的分裂上。在中国贫富差距依然明显的情况下，旅游对许多中国人来说毕竟还是一种奢侈消费，特别是那些低收入群体，“国民休闲计划”会刺激他们的神经，让他们产生强烈的被社会抛弃的感觉。

　　再其次，公众担心由于纳税人缺乏对公共财政的监督权，这种名义上惠及全民的“国民休闲计划”最终会异化成“公费旅游计划”，为官员的公费旅游大开方便之门。

　　对此，邱询立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对于拉动内需的质疑是在2008年到2009年全球金融风暴的情境下，时至今日，国内外经济全面复苏，这一担心目前根本就没有必要。

　　对于刺激低收入者神经的质疑，邱询立认为，如果《休闲计划》的制定是从大多数人们的权益角度出发，把降低景点票价和增加国民收入列入计划，在让国民有钱、有闲上下功夫并制订计划，这种担心是不存在的。另外，也不要太小瞧当今国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即便是计划的制定让一些成功人士的出行更方便，对于奋斗中的人们来说也是一种激励和鞭策。

　　对于第三项质疑，邱询立表示，随着行政透明度提高，公务员这个中国的特殊族群的特权将会越来越少。

　　不可忽视的问题

　　越是火热的时候越要看到弊病，切勿盲目过热。邱询立坦言，国民游愿日益增强，必将催生更多新的利好政策。但同时，我们必须意识到，无论是传统旅游或是近来新兴的网络团购游，都有不少问题值得注意。“一些地方政府支持风景名胜区及旅游发展的行动还仅仅停留在口头上、书面上，没有实质性的有效措施。致使一些景区管理不到位，缺少应有的宣传推介、资源保护、设施设备维修维护以及管理方面的经费，景区得不到持续发展，良好的资源不能有效地利用，达不到吸引广大游客的目的。”邱询立说，“一些省级风景名胜区未设置管理机构，没有必需的游览及服务设施，甚至连最基本的景区大门都没有。”

　　旅游安全问题也是一个难题。李仲广说，今年“十一”黄金周期间，海南遭遇多年不遇的暴雨，游客出行与安全受到巨大影响。由于旅游预警机制不完善，许多游客只能滞留在酒店，无法出游，游客的游玩大打折扣。此外，旅游市场服务机构的服务质量也较低，黑导游时有出现。

　　网络组团亦是要多加防范，目前团购市场良莠不齐，出现了团购产品陷阱、消费者维权难等问题，而且旅游团购与其他快销品团购有所区别，服务是至关重要的，邱询立建议“团友”要选择一些运作规范的专业团购网或大型旅游网站进行团购。

　　而对于每到节假日期间总是令人困惑的门票涨价的问题，李仲广认为，当人们终于能有时间并且定下行程出游时，增加的门票消费并不能阻挡人们出行的脚步，但是游客的幸福指数会下降，他们对景区不足之处的敏感性会提升，这对景区来说无疑杀鸡取卵。虽然短时间内由于旅游需求旺盛，会提高景区经济收入，但是随着新景区的开发、其他景区服务水平的提高、以及有车族的增长，那些不提升景区内涵，只提升门票价格的景区、景点将会被抛弃。低收入者被高涨的门票挡在门外，高收入者将会开发自己新的兴趣，寻求更优、更人性化的服务。

　　李仲广强调说，从综合情况来看，我国今年的旅游市场平稳发展，旅游经济平稳增长。中国黄金周已走过10年历程，旅游市场已井然有序。发展旅游经济的视角要从普通老百姓的视角出发，加大旅游产品开发建设力度，创新开发适合现代旅游休闲的丰富的产品体系，才能满足不同层次的消费需求。旅游不再是高端消费人士特有的权利，它已经成为越来越多人的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