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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的拒绝投入,没钱的情难割舍死守“阵地”,当地村民说:“要是没有这个‘猴’洞,我们的日子可能比现在好”。
本报记者崔毅 “我们现在是守着‘金山’吃穷饭!”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党委书记董瑞臣一见到记者,便不由自主地发起牢骚。同样的牢骚,记者从周口店猿人遗址门前的小商贩口中听得更真切:“都说俺们这儿名气大得外国小孩儿都知道,可我这小店咋就不走货
呢?”在遗址门前卖了10年小商品的赵大妈不解地问记者。
来自周口店猿人遗址售票处的消息证实,今年“十一”黄金周期间,参观人数平均每天不超过250人,目前,每天只有40~50人参观。而同在房山区、同是人文景观,且距市区较周口店远20多公里的云居寺,黄金周期间每天游客达1000多人,即使现在,每天游人也在400人左右。
对此,有舆论认为周口店遗址的主管单位——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严重失职。而综合记者从各方面获得的消息,目前,中科院、北京市政府、市文物局三方面正就遗址下一步的管理权归属问题,紧锣密鼓地进行讨论,展开谈判,不久,具体方案将大白于天下。
周口店=1亿美元
在董瑞臣的办公室里,一本题为《周口店经济发展战略》的小册子引起了记者的注意,其序言醒目地写道:“经专家论证,‘周口店’的品牌价值在1亿美元左右。”
“别的方面不敢说,仅就旅游角度讲,这个数字不为过。”房山区旅游局局长冀显江对记者说。“在目前策划的所有旅游宣传手册中,周口店都是我们的主打牌。”在冀显江递过来的几本制作精美的小册子中,记者看到,房山区虽然又以洞穴王国(石花洞、银狐洞)、山水秀地(十渡、上方山)、现代乐园(高台蹦极、拓展训练)著称,但其由于拥有周口店猿人遗址而形成的“北京根祖”的属性,总是名列各册榜首。“中国人不知道房山的很多,但不知道周口店的几乎没有。”
据冀显江介绍,在房山区20多个旅游景点中,周口店猿人遗址是唯一的世界文化遗产,也是唯一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地理位置及交通状况都优于其他景点,其距京石高速公路仅20多公里,从市区驱车至此只要40余分钟。按现代景观学的理论测算,周口店及其周边旅游相关产业每年可创造上亿元的经济价值。
对于周口店的巨大品牌价值,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所长朱敏博士则更多地赋予了它科学的含义:“周口店的科学价值不可估量,正因为它在国际古人类研究中的重要科研意义,周口店才得以闻名天下。”此外,朱敏还向记者列举了周口店猿人遗址在科学普及、爱国主义教育及文物保护等方面的价值。
就是这样一个“千金难买”的人文景观,目前已如本文开头所述,“门前冷落车马稀”,只得偏居一隅,了此余生。“八十年代,平均每年有近20万人来遗址参观,而去年,我们只接待了五万人,前年更惨,只有三万人。”周口店北京猿人遗址管理处馆长助理张双权不无遗憾地对记者说。由于游客日渐稀少,原本每天由市区开往周口店的客运列车已停运近10年,而1999年初开通的天桥至房山区张坊的917路公共汽车的“周口店道口”站距猿人遗址还有遥遥3000米的距离。
为什么昔日众人瞩目的“骄子”,如今备受冷落?为什么周口店猿人遗址周边近4万人守着价值1亿美元的金字招牌挨饿?带着诸多疑问,记者分别走访了房山区政府及中国科学院。
到底谁更有能力
管理周口店?
据了解,自1929年12月,裴文中教授在周口店龙骨山发现第一块北京猿人头盖骨以来,遗址的发掘及研究工作就一直由科学家主持。解放前,中国地质调查所新生代研究室下属的“周口店工作站”作为遗址的主管单位,负责遗址的发掘及日常维护。五十年代,中科院在中国地质调查所新生代研究室的基础上成立了“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主管遗址各方面工作,一直延续至今。
“像周口店这样极具科学价值的古人类遗址,应该由科学家来参予管理,只有科学家才真正懂得它的科学价值”,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所长朱敏博士向记者强调,“在国外,有许多这样的成功经验,遗址、博物馆等不应以盈利为目的”。
然而,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在中科院主管周口店遗址的四十多年时间里,遗址的社会属性逐渐多元化:1961年,国务院首批公布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周口店遗址榜上有名;而1987年,遗址同八达岭长城、故宫、秦始皇陵、敦煌莫高窟一起首批入选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更让周口店名扬天下。
社会属性的逐渐多元化,使得周口店遗址的所有权、经营权、管理权问题日益凸现。遗址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房山区文物局对其责无旁贷。“我们多次对遗址例行巡查,也多次向中科院反映了遗址保护中存在的问题,但他们总说没资金,我们提出的保护措施长期不能实施”,房山区文化文物局局长郭志族无奈地对记者说。
“那文物局也没钱保护周口店遗址吗?”面对记者的困惑,郭志族解释道:“市文物局每年确有约1.1亿元资金用于全市文物保护,但依据1991年出台的《文物保护法》中‘谁使用,谁维护’的明文规定,周口店遗址的保护经费应由其使用单位——中科院负担。”据了解,全北京市共有文物保护单位300多家,其中大部分由各类企事业单位、机关等使用或主管,这在全国也是极其普遍的现象。为充分考虑这种国情,当年的《文物保护法》做出了“谁使用、谁维护”的规定,以充分、合理地运用有限的文物保护资金保护更多的文物。
“既然这一规定已上升为法律,就应具有普遍约束力,中科院也不能例外。”郭志族最后说。
那么,中科院到底有没有保护资金呢?据周口店遗址博物馆馆长助理张双权介绍,近几年,遗址的门票收入每年仅维持在80万元左右,而遗址日常开支,如:水、电、煤、30多名员工工资、设备保养等,就占去绝大部分,根本不可能有结余进行遗址文物保护。
既然经费不足,中科院为什么不将周口店遗址的管理权交予拥有保护经费的地方文物部门呢?对于这一问题,朱敏所长除反复强调只有科学家才真正理解遗址的科研价值外,并未做正面回答。
有业内人士分析,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对于周口店遗址之所以坚决不放权的原因主要有三。首先,遗址对于古人类科学价值巨大,本着对科学、对不可再生的世界文化遗产负责的态度,中科院不能放权。其次,对于研究所的一批老专家、老学者来说,这里记载着他们年轻时求学的足迹与毕生追求的科学信念,在情感上,他们不肯放弃周口店。第三,目前,周口店猿人遗址是研究所唯一的科研基地,当年,如果不是继续发掘周口店的需要,研究所也不会成立,一旦放权,研究所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敦煌经验与
“经营”文物
就这样,举世闻名的周口店猿人遗址因一个简单而致命的理由——缺少资金,而走向衰落。但更严重的问题是,遗址的现状使周边的产业结构陷入畸形。
记者在周口店采访时,一位上了年纪的村民告诉记者,当年,遗址的发现是极其偶然的,如果不是老百姓为烧石灰在龙骨山上采石意外挖出人骨的事被科学家得知,根本不会有现在的猿人遗址。直到今天,以水泥为主的建材生产,也是当地的支柱产业。“要是没有这个‘猴’洞,我们的日子可能比现在好”,这位村民愤愤地发着牢骚。
据了解,为解决周口店遗址周边大小十几个水泥厂的污染问题,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中科院与北京市政府共同出资拆迁、关停了一些中、小水泥厂。这对于几乎以水泥为生的周口店人来说,无疑是件伤筋动骨的大动作。“当时说如果污染没了,遗址就保护好了,我们都可以像十渡(房山区的一处自然景观)的村民一样吃旅游饭了。可10多年了,游人越来越少,我们连旅游饭碗的影子也没看到呀!”这位村民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对于周口店遗址目前的困难,敦煌研究院的刘明认为,敦煌的经验可以借鉴。据介绍,敦煌研究院作为直属于甘肃省文物局的事业单位,行使着敦煌莫高窟的管理权与经营权,研究院下设旅游接待部,负责莫高窟的日常旅游接待工作。此外,研究院还扩宽多种渠道吸收捐款,包括国外基金会的捐赠。“经营与科研并不矛盾,二者应该良性循环”,刘明说。
上海社会科学院旅游经济与规划工作室主任王大悟就周口店遗址的问题,对文物保护的概念提出了新的见解,“文物保护与文物经营的思想并不矛盾。中国有五千年的历史,要保护的文物不计其数,但保护经费总是有限的。文物要在现有的条件下尽可能走向市场,这对保护文物及打击文物走私都是有好处的。”
王大悟认为,任何文物都有其核心地区,对于像周口店遗址这样的特殊文物,其核心地区完全可由中科院管理、研究,但周边地区的开发,包括核心地区,也完全可以引入市场机制。“谁出资,谁保护,这是利益使然的。出资者必然全身心投入,通过聘请专家、与专家合作等方式,尽最大努力保护好文物。目前,四川和广东的一些实践都证明,这是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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