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亚辉(2011秋3班)
草长莺飞,烟波迷蒙。
穿行于河塘交错的乡间原野,漫步在曲径通幽的古村里巷,一路是灵秀清丽的湖光山色、飘飘潇潇的杏花春雨,一路是“绕岸一湾溪水绿,当门十里菜花黄,垂柳又垂杨”的江南水墨画卷。
水墨江南的深处,潜隐小镇一座,流溢着脉脉文化的清泉,弥漫了缕缕书香的气韵。这,就是地处常熟东郊的古里。
翻开典籍发现,伴着时光流转一路走来的古里,由唐代的一处乡村草市而渐成为明清江南的一个名镇。最初取名“菰里”,后改“罟里”,其出身看似不无有些卑微与草根的滋味。究其本义,“菰”为生长在浅水里的一种草本植物,嫩茎称“茭白”,可做蔬菜,其果称“菰米”,可煮食。由“菰”可知,当地乃沼泽低洼、贫瘠蛮荒之地。自北宋范仲淹首浚白茆塘,渔舟穿梭,赶集成市,“菰里”亦因其渔网交织,一跃而成商贸日兴的“罟里”。从“菰”到“罟”的字义演化,意味着小镇从农耕走向了渔乐,从乡野走向了集市。至清道光年间先贤张公绶书写“古里仁风”匾额悬挂于醒目的牌坊之上,“古里”两字得以慢慢传开。转至1949年后,有了“古里乡”之谓。“菰”、“罟”、“古”的三字更替,恰好别裁了江南农村形态的岁月递嬗,也串起了集市乡镇与时兴衰的往事记忆。
这里,既有被誉为清末四大藏书楼之翘楚的“铁琴铜剑楼”,负载着瞿氏藏书五代守护、穿越两百多年的书卷飘逸;也有起自乡野的白茆山歌,又12次飘进北京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千年传唱;既有红豆山庄的枯木逢春,见证过明清社会鼎革之际一段白发红颜的悲情姻缘;也有徽州会馆的旧影遗址,诉说着背井离乡的游子愁怀;既有李市古村落“老街旧檐古墙”的恬淡幽静,也有刘、瞿、丁、汪等乡绅集建继善堂热心公益的仁风传续;既有远古良渚文化遗址坞坵山的默然端坐,也有“乡间第一书院”东湖书院的书声朗朗;既有走出西洋画传人的刘氏敦厚堂的远逝馨香,也有盛极一时的江南名刹增福禅寺的暮鼓晨钟……烟雨楼台,错落有致,旧宅深院,交互映衬,连成了跨越时空的水墨长卷,叠构起古镇丰富多彩、绵延千古的文化图景。
岁月沉淀下的历史,常常以鲜活的气韵和魅力,连通着过去、现在和将来。一处处具象的文化遗存,犹如一曲随波荡漾的乐章,一幅生动立体的图画,动静相宜,虚实相间,既可以勾起我们对过往人事或崇敬、或忧怨、或欢乐、或无奈的追忆,又让我们在身处众声喧哗、物欲横流的当下社会里,受书香熏陶、经文脉浸染而神清气爽。
在文化的守望中,我们感到了一份浑厚的充实,一份紧迫的责任;在文化的探寻中,我们找到了支撑前行的内在力量。
这就是古里的魅力!
在我看来,古里的内涵丰富而多元:作为江南水乡,她是自然、地理的;作为文化古镇,她是社会、经济的,也是历史、文化的;作为书香家园,她更直逼本真内心,皈依着情感和诗意。换言之,古里已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地理单元,更是一个诗性洋溢的古典意象,一个富有人文蕴涵的符号与象征,甚至可以升华为(微博)一个栖息心灵的梦境天堂。
倘若有人要品味地道的江南,我会建议他抛开耳熟能详的景点,避开喧嚣熙攘的线路,在云淡风轻、水波盈盈的季节,来古里一游。踏着早春三月的脚步,抚着沧桑斑驳的历史,到此访古——视野里,也许有些婉约、有些寂静、有些空灵,但那书香、那红豆、那山歌的扑面而来,无疑会激发你思古之幽情,怀今之咏叹。确切地说,那是沉甸甸的关乎文化认知、心灵感悟和生命体验的收获。
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考量,底蕴悠悠的古里,作为书香的故土,吴歌的家乡,仁风的田园,不失为文化江南经典的范本。
屈指算来,我从沙家浜来到古里,工作已二年有余。源自内心对文化的敬仰,初来乍到,就被这方名为“古里”的前世今生深深地吸引。如果说沙家浜是水做的,浩淼芦苇荡惠风和畅,景明水朗;那么古里则是一座文化的殿堂,于纵深处沉默端庄,清影雅逸,不由得让人升腾起熏香顶礼的心愿。每天沐浴着古镇风情,感受着古镇人文,朝夕相处之间,促使我自觉思忖着如何立足古里文化之根,挖掘古里文化之魂,放大古里文化之魅。我想,只有抱持深厚的文化情怀,才有可能切近于古里内涵的灵魂;只有担负起自觉的文化责任,才有可能延续古里绵长的文脉。
看似小小的一块文化试验田,又何尝不是一种文化建设的个性范式?就此寻思,一路放飞地想开去了,一路和同仁们默默地做开去了。
继1995年建成白茆山歌馆之后,为继承和弘扬古里书香传统,2009年5月,投巨资恢复性修缮的瞿氏铁琴铜剑楼得以隆重开馆。以此为载体,我们先后举办了“铁琴铜剑楼与中国藏书文化学术研讨会”、“第五届中国现存藏书楼联谊会”、“海峡两岸藏书文化论坛”等活动;全镇18个村,村村建起了农家书屋,涌现出一大批藏书之家、读书之家,形成了全民阅读的良好氛围,使“古里仁风”与“琴剑书香”相得益彰。2010年,全国第一个“华夏书香之乡”因此花落古里。当年,古里镇又以其独特深厚的文化历史资源和扎实突出的建设成果,获评全国“新农村十佳魅力乡镇形象风采奖”。投资亿元的红豆山庄风景区千株红豆树傲然挺立,我闻室、如是轩、芙蓉舫全面开工。紧邻铁琴铜剑楼的文昌古街区也初具雏形。还有白茆山歌馆新馆、山歌剧场、龙旋寺、坞坵农耕馆······一批文化旅游设施由愿景蓝图变为了现实践行。
古里需要文化设施的恢复与修缮,但更需要文化内涵的梳理与打量!
于是,去年的冬天,一个并不寒冷的周末,在市文联王建昌、朱利华的热切相助下,金曾豪、袁文龙、俞小红、陶玉霖、张国灿等一批常熟文坛的风云人物,以游客的身份零距离触摸着古里的方方面面。以此为开端,“魅力古里”的散文和摄影大赛在国内文坛产生了很好的反响。80多篇好中选优的散文、诗歌,数百幅颇具震撼力的摄影佳作,令评委们品味再三难以取舍。值得记取的是,2011年的阳春三月,著名散文研究理论家,我的老师范培松先生在仔细端详古里之后,虽已年近古稀,但仍激情四射宛如当年,随即力邀江苏省作家协会主席范小青女士组织省内外名家云集古里,探古寻幽。于是,叶辛、蒋子龙、王充闾、黄蓓佳、叶兆言、储福金、鲁敏、汪政、荆歌等不遗在远,妙笔写春。
试看——作家踏访之处,以形散而神不散的点睛之笔,融抒情、叙述与思辨于一体,不约而同地把书香视作古里的灵魂与主题,把千年古镇解读为一轴传统元素与现代理念相融合的诗卷:
作为诗卷的“引首”,铁琴铜剑楼是一篇阳春白雪的古体格律诗;“卷本”则是甫成竣工的文化公园,一首大众化、人性化的现代自由体诗篇。仰望铁琴铜剑楼,“不只是一座藏书楼”,更是“一座精神的丰碑,一座人格的塑像。”放远看去,铁琴铜剑楼之“神”、红豆山庄之“情”、白茆山歌之“形”,通达了“形神俱备,情满山河”的境界,堪称古里诗篇中最强的三个音符。驻足于一树成庄的红豆树下情思联翩,“红豆树撑起的还不只是一个村庄,而是一段重要的历史文化,以及中国文化史绝对绕不过去的一些人的命运。”缓步在李市古村落静听细看,“那是用‘真实’沉淀下来的生活,那是用‘朴素’积累起来的氛围,那是经过时间过滤,经过历史洗礼的一幅长轴画卷”;“那是我们自己在和自己的童年对话,那是我们自己留给自己的自我抚慰。”甚至于,还能在冬日斜阳下与四百年前采风李市的冯梦龙相遇对话……
质而言之,文化就是人化。
众多的作家作品,将古里由“形而下”的物象空间内化成“形而上”的意境想象,抒发了美好情感,贡献了睿智才情。此次结集出版的《书香古里》,便是围绕这一主题采风、征文、摄影活动后从中选取的精品佳作。在此,我向所有积极参与的作家,以及为本书面世付诸辛勤的同仁们、朋友们致以崇高的敬意和由衷的感谢。
我们希望,通过这些生花美文、聚焦镜像,不仅在于多维度、深层次地了解古里的历史文化资源,将人文资源与文化旅游产业有机地融合提升,从而扩大古里的影响力,提升其文化软实力。更在于,借此把散落在民间的珍珠串起来,把历史遗存的精品传下去。归根结底,是要由小及大、由近及远,由表及里,奢望着更多的人担当起文化守望、文化自觉的重任!
作为一座有着全国影响的历史文化名城,常熟始终传承和绵延着江南文化的脉络和谱系,并以独树一帜的历史地位,堪称典型的江南、江南的典型。那么,坐拥一“楼”一“树”一“歌”一“村”的古里,或许正以古风古韵、古色古香的个性魅力,为文化常熟增添着一份内涵,一种氛围,一抹亮丽。就此而言,书香古里的意义所在,应该是浓缩了的文化常熟、江南之魅的具象与投影。
福地常熟,书香古里。祈愿文化之清之香之真之美缓缓流淌,绵绵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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