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剑荆/文
最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微博]总裁克勒在接受《远东经济评论》采访时,对建立独立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亚洲货币基金组织和亚洲货币联盟问题表了态。他没有表示反对。但是,他对这个动议显然并不看好。克勒先生恐怕是意识到,亚洲的货币联盟充其量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把这个想法付诸实施,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因为,即使是这个想法,也没有得到足够的响应,更谈不上形成“公意”了。克勒说:“在经验的帮助下,我要说货币的一体化应该建立在一致性的基础上,而且是真正的一致性。货币一体化开始于自由贸易,开始于统计和关税等等项目的协调一致。”他说的“经验”,来自于欧洲,在那里,建立货币联盟花了50年。具体到亚洲,我想,实现亚洲货币联盟的时间,从现在算起大概要到2050年以后。
对于作为一个整体的亚洲,观察家们在下判断时,鲜有不谨慎的。因为,没有那一个大洲像亚洲这样如此缺乏一致性。最近,美国负责东亚太平洋事务的副国务卿凯利在国会作证时这样评价亚洲:“这个地区的地区意识,即集体的认同感和共同事业感,还相对处于不太发展的状态,与欧洲取得的地区意识不可同日而语”,凯利指出,这个地区缺乏建立在共同战略目标基础上的“向心力”。这个判语是准确的。且不说整个亚洲,仅东亚地区,同样也缺乏“集体的认同感和共同事业感”。
为实现这个目标所做的努力中,近来常被提起的“10+3”是具有重要意义的一步。与东盟不同,10+3几乎尽括了东亚国家,尤其是亚洲两个最大国家的进入,使这个组织(目前还只是设想)具备了与世界上另两个区域组织并肩而立的规模,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这个设想,是富于远见和创造性的。在国际上,这个设想得到了广泛的响应,有些经济学家甚至给予了极高的赞誉。比如前不久来华讲学的美国经济学家伯格斯坦把10+3称作世界格局中最重要的变化,根据他的描述,10+3是世界贸易体系中唯一有可能发生最显著变化的区域。
尽管有伯格斯坦这样乐观的观察家,但是,距离东亚形成类似欧洲那样的地区意识,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如果达到欧洲货币统一的水平,恐怕需要走一个世纪的路。总之,对东亚的货币和政治上的统一,要有足够的耐心,要做长期的打算,要准备付出几代人的劳作。
在东亚走向统一的道路上,日本占有十分关键的位置。首先,它是世界上第二大经济强国,日元是东亚最有影响的货币;其次,它长期是美国在东亚的盟友,是美国在该地区的“中流砥柱”;第三,它过去的作为以及它对待历史的态度,使日本经常成为东亚其他国家心目中的问题国家。
日本具有东亚领袖之一的潜质,有些日本人对此是有意识的,比如有人构想,在东亚形成以日元为基础货币的亚洲货币联盟,有人则建议,建立日元经济圈。但是,给人的总体印象是,日本对于发挥这种领导作用似乎兴趣不大,它似乎更愿意采取单边或双边行动,而对于形成区域联盟存有戒心。在对外贸易方面,有观察家注意到,日本也越来越具有保护主义趋向。
例如目前发生在中国和日本之间的贸易争端就是日本保护主义抬头的证据。据说,日本主要报章都反对日本对华3种农产品实行“紧急进口限制”。《日本经济新闻》的社论提醒说,日本采取的贸易保护措施不但会给日本的产业界带来巨大损失,而且还有可能引发贸易保护主义的连锁反应,如果这样的话,“日本提出的任何主张将难逃从根本上崩溃的命运”,该文呼吁,日本必须立即改弦易辙,切断贸易保护主义蔓延之链。
日经新闻的提醒是重要的。我甚至认为,日经描述的“贸易保护主义的连锁反应”将是未来亚洲连续上演的戏剧,并且有可能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像曾经发生于欧洲上两个世纪中的那一系列严重的悲剧。
这个预言并不耸人听闻。如果日本不能严肃地对待自己的大国责任,而是一味地奉行保护主义政策,今天发生的小规模冲突,就可能演变成大规模冲突,尤其在日本经济陷于衰退的情况下,更有可能出现这种局面。最近,日本《经济学人》周刊的一篇文章就指出,伴随日本经济的衰退和贸易赢余的急剧减少,东亚地区正在逐渐陷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各国竟相降低汇率的那种景象,汇率动荡,导致东亚各国在经济利害关系方面将反复出现对立。如果真的出现这种局面,那么,等待东亚各国的就不是什么统一货币,而是连绵的对抗。
我们这里描述的当然只是一种可能性。而这种可能之所以被提出来严肃的讨论,说明了亚洲在合作和强化地区意识方面面临着严重的挑战,当然也是一项重大的课题。尤其是日本,面对可能出现的上述前景,应当节制自己的保护主义倾向,去充当向心的力量,而不是离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