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改革基金会国民经济研究所最近发表了《中国地区市场化指数》。该所经调查研究发现，1997年到1999年中国内地30个省区(因数据问题暂缺西藏)中，市场化进程相对最快的十个地区分别是广东、浙江、福建、江苏、河北、上海、天津、北京、山东和湖南，而相对最慢的五个地区分别是青海、宁夏、新疆、云南和内蒙古。

　　记者在宁波采访期间感觉到，作为浙江的几块发达地区之一，宁波的市场化程度也是 较高的。与《中国地区市场化指数》的研究结论一致，宁波市场化程度的不断提高也与政府干预的减少有很大的关系。改革开放以来，宁波始终坚持市场取向改革，特别是在所有制结构，国有、集体企业管理、乡镇企业发展、个体私营经济的发展等方面，全面注入市场化机制。用宁波市干部的说法，宁波率先建立了一个区域市场经济体系。

　　且不说“区域市场经济体系”之说是否成立，无庸置疑的是，宁波市旺盛的经济活力，与政府行为的转变息息相关。

　　做改革的动力，不做市场的阻力

　　在慈溪，记者问市长徐明夫：慈溪市政府如何管企业？徐明夫笑答，政府不会直接管企业。他说，搞生产项目，政府懂多少？还是要由企业来干。现在，投资主体已经发生变化了。过去是政府投资，现在，投资主体是企业，政府就不应该过问企业的具体事务，而应该管环境，从宏观上为企业服务。徐明夫说，过去，管了那些政府不该管的事：直接去管项目、管投入，甚至管资金、管分配，往往管不好。现在不管这些了，而是着力为企业的发展、经济的发展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

　　徐明夫说，在经济发展的历程中，政府始终在思考应该怎样确定自己的位置，并且不断进行调整。徐明夫的体会是：政府应该做什么，是由群众决定的。可以说，是群众推着政府走。

　　徐明夫向记者描述了慈溪经济的现状：生产发展平稳，不会因政治活动或大的政策变动而带来对产值或销售的影响。

　　在宁波，类似慈溪领导干部这样的观念已经深入到许多政府工作人员的意识中。

　　政府不管企业，并不意味着无所作为。相反，在企业改革过程中，宁波的各级党委和政府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早在1992年，宁波就开始了乡镇企业改制。而当时的改革并不是企业自发的，而是政府导向的。当然，采取何种形式——是股份制、股份合作制还是私营，他们尊重企业经营者和职工的意见。坐落在慈溪市的宁波三A集团董事长景华南说，那时我们不敢想：企业的所有权归了个人，不就成了资本家了吗？但是，既然政府推行，就响应了。

　　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政府把企业推向了市场经济的海洋。现在回顾起来，正是宁波开始得较早而且全面彻底的乡村企业改制，催生了民营经济的萌芽，那些萌芽如今已成为宁波经济增长的发动机。

　　看不见的公共基础设施

　　宁波市的干部有一个说法：经济发展环境是看不见的公共基础设施，而政府是建设经济发展环境的惟一主体。宁波的政府对这一点有着深刻的认识。一位政府官员向我们谈了他的看法：经济发展环境涉及面广，是极其庞大的综合体，建设经济发展环境往往不产生直接的经济效益，因此是任何一家企业无法承担的。

　　经济环境发展策略是宁波建设区域市场经济的重要环节。其具体思路为：以企业为导向，从职能、行业、法制入手，创造出一个市场开放，办事公平、公正、公开、高效，投资成本低、效益高，生产要素和商品供给丰富，性能价格比优良，法制健全、严明，利益有保障，生活舒适的外部条件。

　　在多种所有制形式并存的局面下，公平的环境尤为重要。这一点，宁波令我们感触颇深。在这里，“经济”的概念是一个整体——几乎听不到“国有企业”或是“民营企业”的说法；经济发展的主体是“企业”，政府对所有企业是一视同仁的。

　　政府对企业的看法如果说有区别的话，这种区分也只是出于一些技术性的标准。比如慈溪对达到一定规模、一定标准的企业给予技改贴息，奖励等扶持，以提高本地企业的整体竞争力，使一大批企业在“强筋壮骨”中脱颖而出。但这种政策扶持的对象不是按所有制选拔的，而是根据企业规模、成长性确定的。市政府每年都要在层层推荐、精心筛选的基础上，对全市60多家重点骨干企业重新认定，凭实力坐交椅。对列入“实力工程”的企业，制定“一厂一策”的扶持措施。去年，慈溪市财政为企业的技改投了一个多亿资金。对于那些规模尚小的企业，只要产业发展有前途、经营状况好、年增幅达到20%以上，慈溪市也着力加以“梯度培养”，助其长大。

　　“因势利导”，一直是宁波市政府管理经济的原则：既给企业以充分的发展空间，提供优质的服务，又适当地进行引导，以保证整个经济的良好运行及作为个体的企业的发展。

　　政策引导是一个有力的调控手段。近年来，宁波对外开放格局基本形成，外向型经济主导地位开始确立。在这方面，政府在政策执行中的变通，无疑是一种有益的引导和推动。慈溪市平均每年增加自营出口企业七十余家，产品出口由过去的以外贸出口为主向自营出口转变。

　　用慈溪市长徐明夫的话说，没有国际通行的证件，依托外贸出口公司，一方面效益要打折扣；第二，不是真正进入国际市场，仍然是在国内圈子里闹着玩。但是，前些年，进出口经营权一直把个体私营企业排除在外。这个障碍一度给个体私营企业占较大比例的慈溪带来很大困惑：慈溪的企业如何走向国际市场？慈溪市政府借鉴了苏南的观念：合理变通。对于转制后的集体企业，仍然视为集体企业，一律开具所需证明。

　　为吸纳生产要素，创造良好的形象，在政府的机构设置中强化为企业服务的职能，也是宁波各级政府的普遍做法。最近三五年来，一些县区市建立了联合审批中心、经济投诉中心等机构。

　　政府的优质服务，更是开发区、保税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等开放窗口的品牌。国内生产轿车的第一家民营企业——吉利集团选址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美日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公平、效率与服务。

　　我们参观宁波保税区时，保税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洪嘉祥向我们介绍，作为浙江省惟一的保税区，宁波保税区在以特殊政策为广大客商提供低成本的商务竞争优势的同时，以规范化、全方位、多元化的服务体系，营造投资高效益、服务高质量的商务环境。“招商是生命线，服务是兴衰线”。宁波保税区成立了分别为产前、产中、产后提供服务的外商投资服务中心、建设项目服务中心和经贸服务中心，并开通经贸服务110，实行24小时全天候、全过程、全免费服务。今年推出的“服务实事工程”重点是改进企业运营环境，完善功能性政策，进一步充实区域口岸管理职能，改进区域大通关环境等。2月18日，宁波保税区——上海空港直通关正式启动，宁波保税区外向型高科技企业盼望已久的把上海国际机场“搬到”自己家门口的愿望成为现实。

　　从某种意义上讲，“窗口”对全市的行政机关规范自身行为也起到示范作用。

　　在民营经济迅速发展的宁波，政府不仅注重对企业的扶持，更着力于整个社会经济发展的健康与制度的完善。在慈溪，我们了解到，这里的社会保障已经覆盖所有乡镇企业，包括外来务工人员工作3个月以上，就可以参加社会保障，流动到其他企业，可以连续计算，到55岁就可以享受养老保险。而宁波市体改办的同志告诉我们，宁波市正在加快推进社会保障体制改革，为全社会的职工解除后顾之忧，也为企业卸去走向市场的包袱。社会保障制度的完善，令职工和企业都能够相对坦然地面对未来。

　　以国际通行规则

　　规范政府行为

　　宁波政府职能的转变，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

　　改革开放之初，宁波市的政府行政职能与企业市场活动之间缺乏有效的协调机制。政府及时地认识到，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中央原先赋予沿海开放城市优先发展的政策将不复存在，所拥有的政策优势亦将逐步弱化直到完全消失。因此，这一阶段，政府致力于创造充分竞争的市场环境，进一步完善市场制度，建立有效的市场交易和市场竞争规则；加快市场要素建设，健全劳动力市场和劳动力合理流动的制度。

　　1984到1993年前后，市场体系开始发育。政府的工作重点转到推进扩大市场调节范围的改革，在计划体系、价格体制、企业管理体制、所有制结构等方面加大了市场取向改革的力度。市场配置资源的程度显著提高，企业普遍趋向于市场化经营机制，多种所有制经济开始发展。

　　尤值一提的是，市场配置资源的格局基本形成。农业全部实行指导性管理，工业指令性、指导性计划管理已不到5%。价格管理方面，除少数水、电、通讯等国家实行垄断价格以外，其余全部放开。

　　90年代末到“十五”期间，宁波围绕“一个目标，四大突破”，紧紧迎上国际国内经济发展趋势，在经济发展上明显地表现出从适应性释放到主动性推进的转变。在港口发展和“以港兴市”上，实施构建战略通道的重大举措；在经济增长上进一步发挥微观经济主体市场适应能力，大力促进多种所有制经济发展，并深化实施规模经济和技术推进战略，扶持重点企业，促进技术改造和投入，推进企业由市场适应性能力向核心竞争能力转变；科教兴市以“一号工程”全面展开，城市开始按照加快城市化进程、培育中心城市功能、建设新世纪美好家园的要求实施新一轮大规模建设；进一步深入推进了企业改革、所有制改革和政府改革。

　　目前，转变政府职能，强化经济服务，优化发展环境开始成为宁波各级政府的行动主线。

　　在采访中，记者听到宁波的许多政府官员都谈到加入WTO后的政府行为与政府如何对经济和社会进行规制。一位官员指出：政府行为必须与国际接轨。比如，对部分企业的扶持，对其他企业而言，可能就是制造了竞争中的不公平因素，“可能会遭到投诉的”。政府已经意识到这样的问题，显然是观念的提升，也是政府职能进一步转变的开始。WTO，是宁波的政府工作人员常提到的一个词，我们看到，在他们的工作中，也正在以国际通行规则规范自己的行为。(记者 包月阳 许晖 任建华)